不周山脚下。
人族聚居地。
虽然有了帝昭传下的钻木取火,有了构木为巢。这些人族勉强在这危机四伏的洪荒大地上有了一处容身之地。
但他们,终究太脆弱了。
天生道体,万法皆修不假。可他们没有半点妖族那种生来就如铜皮铁骨般的强横肉身。也没有巫族那种掌控元素的恐怖本能。
一场稍大一点的寒风暴雪。一次偶尔误食的毒草。甚至是不小心划破的一道伤口引发的炎症。
都能轻易夺走这些新生生灵短暂而微弱的生命。
生老病死。
这是悬在整个人族头顶。最锋利,也最无解的一把刀。
不周山外围虽然有后土布下的护山大阵。但也只能抵御大妖魔的侵袭。挡不住这些最原始的自然规律。
聚居地边缘的一处简陋木棚内。
几名人族正围着一个脸色惨白、高烧不退的同伴,急得手足无措。那人是在采集野果时,不慎被一条极其普通的毒蛇咬伤了。毒素蔓延,眼看进气多出气少。
“圣母啊,求您大发慈悲,救救他吧……”
几名人族跪在地上,面向不周山巅的方向,无助地祈祷着。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伏羲司长教了他们怎么织叶为衣,但没教他们怎么解这要命的蛇毒。
就在这时。
一阵微风拂过。木棚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拄着拐杖、须发皆白、面容和善的云游老叟。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灵气波动。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行将就木的凡人老头。
但这偏偏是最诡异的地方。在这个遍地妖魔的洪荒,一个凡人老头,怎么可能毫发无损地走到不周山深处?
老叟颤巍巍地走进木棚。
“莫哭,莫哭。上天有好生之德。老朽这里,恰好有些驱邪避毒的草丹。”
老叟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奇异魔力。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粗糙的泥瓶。倒出一粒极其微小、连米粒一半都不到的暗黄色丹药碎屑。
然后。喂进了那名濒死人族的口中。
那是什么草丹?
那是老子在八景宫提炼九转金丹时,刮下来的炉底残渣!再掺上几滴灵泉水稀释了无数倍后的产物!
对于修士来说。这玩意儿连垃圾都算不上。
但对于毫无修为的凡人体质而言。
这其中的药力,简直就是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迹!
丹药碎屑入腹的瞬间。
那名人族原本乌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吸变得平稳。甚至连咬伤的伤口都在片刻间结痂脱落。
不仅毒解了。那股微弱的药力,甚至改善了他的体质,足以让他延寿几十年。
“这……活了?!”
“多谢老神仙救命之恩!!”
木棚内的几名人族激动得泣不成声。连连向着老叟磕头。
这云游老叟。自然是老子分出的一缕极其隐蔽、连天地因果都强行抹去的化身。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被帝昭断了“人教”立教的官方名分。天庭更是下达了封杀令,禁止任何圣人势力在人族中传播高深功法和带有洗脑性质的教义。
老子的应对极其老辣。
他根本不传道。
他也不要名分。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号都不提。
他只是装作一个顺应天道、怜悯苍生的普通老叟。专门挑选那些在生老病死边缘挣扎、绝望无助的人族。
然后。像施舍乞丐一样,赐下这些稀释了无数倍的“破药”。
一次,两次。
十人,百人。
随着被救下的人越来越多。老叟的“神迹”在人族部落里悄然传开。
那些被疾病和死亡恐惧阴影笼罩的人族,根本不明白这背后的算计。他们只知道,这个老头能救命。
甚至有人。在木棚深处。偷偷用泥巴捏了一个老叟的粗糙塑像。每天将猎到的最好的猎物摆在前面,虔诚地跪拜。
希望老神仙能一直庇佑他们免受病痛。
信仰。
这是一股比灵气更加虚无缥缈,却又比任何法宝都更加恐怖的力量。
一丝丝极其微弱,却极其纯粹的信仰之力。开始绕过天庭的人族司。悄无声息地,跨越空间,汇聚向昆仑山八景宫!
老子在用这种最无耻、但又最有效的“道德绑架”。窃取人族的信仰根基!
救人即是善。
这不仅是人族的朴素认知。更是洪荒规则的一部分。
驻守在不周山的人族司司长伏羲,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个在部落边缘游荡的神秘老叟。
他也隐隐看出了这老叟施药背后的不对劲。
但身为准圣的伏羲。居然感到了一种无从下手的棘手!
怎么阻止?
人家是在救人!是在帮人族解决生老病死的灾难!你天庭拿不出治病救人的法子。还要去阻拦别人救人?
这如果强行驱赶。必然会引起那些被救治和渴望被救治的普通人族的强烈反感甚至是内部对抗!
这会从根本上动摇人族对天庭的归属感!
这是一个几乎无解的死结。
三十三天。
凌霄宝殿。
太一看着伏羲传回来的加急奏报,气得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星辰金案。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太清圣人!”
太一怒不可遏,额头青筋暴起。“他这是在拿那些不值钱的破药渣,来诈骗人族的信仰气运!这等行径,居心叵测!”
“陛下!请准臣立刻带兵下界,去把那老东西的化身剁碎了喂狗!”
太一杀气腾腾地请命。
“站住。”
帝昭坐在高台上。淡淡地喊了一声。
他看着太一那副急红了眼的样子,嘴角浮现出一丝带着浓重寒意的冷笑。
“你现在下去砍了他。人族怎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天庭霸道无理。不给他们活路,还要杀救他们的恩人。”
“到时候,信仰才会真正崩塌。”
太一急了:“难道就让他这么大摇大摆地偷我们的气运?!”
“授人以鱼。这种低级得跟要饭一样的手段。也配叫玄门正统?”
帝昭缓缓站起身。顺手理了理玄色的帝袍。
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俯瞰文明变迁的绝对高维压迫感。
“他不是喜欢施舍么。”
“朕今天。就亲自下去教教他。”
帝昭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回荡在大殿之内。
“什么叫做。文明层面的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