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总统府。

    沈昌焕亲自送来的电文：“总统，苏国人表态了，说圣诞岛属于印尼，不承认英澳之间的交易，也不承认我们对星洲的所谓保护。”

    李佑林听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早就料到苏国人会发声。

    南华海军在印度洋的动作那么大，一艘航母、一个舰队、加上外交照会，苏国人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再说了，南华海军一举一动，都在被印尼的苏国探子看的一清二楚。

    当然，南华的雷达和情报系统也在盯着苏国在印尼的一举一动。

    泗水军港的扩建进度、苏国海军在南海的巡逻频率、黑海舰队往印度洋方向的调动。

    每一份报告都摆在李佑林的案头。

    南华在看着苏国，苏国也在看着南华。

    双方默契地各自监视、各自防备、各自按兵不动，谁也不先点破那层窗户纸。

    “预料之中的事。”李佑林放下电报说道，“圣诞岛就在印尼家门口，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管。”

    沈昌焕点了点头：“那我们的下一步？”

    李佑林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起来。

    印度洋上，升龙号正在那片海域巡航。平常都是是远航训练，也帮着南华的商船进行护航行动。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监视苏国人在印度洋上的运输舰队。

    印度洋游荡着南华的升龙号，还有一艘航母停靠磅逊湾（西哈努克）。

    两艘分别有各自的任务。

    升龙号常驻印度洋，负责远洋制衡、外海巡航，此番奉命直奔圣诞岛；

    鲲鹏号扎根暹罗湾曼谷海域，镇守南华近海，守住整片南华内海。

    办公室内安静片刻，李佑林抬眼看向身旁机要秘书，随口开口发问：

    “金兰湾那一艘美方援建航母，施工进度到哪一步了？”

    秘书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等了几分钟，秘书说道：“总统，船体合拢、装甲铺设、舰载机位全部完工。

    剩余舰载起降设施、雷达系统调试收尾，年底即可正式下水服役。”

    “修了快三年，终于要完工了。”李佑林低声自语。

    当年美国一口气给了两艘改装航母，在亚洲这块已经足够唬住人了，但唬不住苏国。

    三年的时间，从无到有造出一艘航母，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算慢了。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另一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接海军司令部，李芳。”

    电话接通后，李芳的声音传来：“总统，李芳听令。”

    “鲲鹏号现在在什么位置，状态如何？”

    “鲲鹏号停靠在磅逊湾基地，状态良好，全舰齐装满员，随时可以出港。”

    “传令曼谷湾鲲鹏号编队，解除驻防守备，全员出港，驶入爪哇海巡航

    沿着特区外围绕一圈，沿途发现印尼渔民越界捕捞，你们该驱赶的驱赶，该警告的警告。”

    电话那头李芳沉默了几秒，但他没有质疑命令，沉稳地应了一声：

    “明白，预计三天后抵达爪哇海海域。”

    指令下发，全网军令直达暹罗湾海军指挥部。

    消息很快在外事、海防圈层传开，所有人第一时间错愕不已。

    放眼全球各国海军，护卫舰、近海炮艇、渔政船驱赶越界渔船，是常规操作。

    用航母去驱赶渔民，这事听着有些离谱，放眼全世界也是前所未有。

    不少驻外武官、外媒撰稿人得知此事，直呼离谱。

    谁家大国好人，会出动航母编队，驱赶小国渔民？

    可南华就是这么做了。

    目的简单粗暴，不以军舰开战，只用航母吨位压境。

    高调宣誓爪哇海群岛主权，告诉印尼、背后苏国，

    这片海域、海岛，归属南华既定事实，没有商量余地。

    李佑林放下话筒，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鲲鹏号从暹罗湾出港，穿过南海，南下爪哇海。

    那条航线会经过南华在南海控制的诸多岛屿。

    然后沿着加里曼丹特别行政区的海岸线绕行，最后进入爪哇海深处。

    那片海域有大大小小上百个岛屿，南华在1952年就通过各种方式将它们纳入了版图。

    但印尼渔民从来不管这些，照样越界捕捞，甚至偶尔有渔船公然在南华岛礁附近作业。

    以前南华海军只能用巡逻艇驱赶，效果有限。

    如今鲲鹏号出港，一艘航母出现在那些小岛附近的海面上，印尼渔民自然会明白什么叫“越界”。

    磅逊湾基地，鲲鹏号航空母舰的蒸汽轮机已经启动。

    舰长站在舰桥上，手里拿着刚从司令部转来的命令。

    命令上只有一行字：南下爪哇海，巡航特区外围，驱离越界渔船。

    他这个舰长，当了好几年了，实在是憋屈。

    鲲鹏号一直被当做训练舰使用，这次终于可以他娘的出海执行任务了。

    他抓起通讯设备奋力说道：“起航！！！”

    汽笛长鸣。

    鲲鹏号缓缓离开码头，庞大的舰体在平静的水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航迹。

    舰载机还没有起飞，一架架F4U“海盗”战斗机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甲板上。

    螺旋桨静止，但机腹下挂载的火箭弹和炸弹已经就位。

    鲲鹏号虽然没有升龙号那么新，但经过近两年的磨合，已经是一艘形成了完整战斗力的航母。

    它不需要开火，只需要出现在那里，就足以让所有人看清楚南华的态度。

    南华航母出现在万生屿群岛之后，一举一动，全程被苏国的雷达捕捉到。

    雅加达，印尼海军司令部。

    苏国援助的雷达屏幕上，一个巨大的信号正在从暹罗湾方向缓缓南下。

    值班军官盯着那个信号看了十几秒，然后拨了一个电话：

    “长官，南华航母动了。方向朝南，航速十五节，预计两天后进入爪哇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通知泗水基地，全程跟踪。”

    “是。”

    泗水苏国海军基地，瞬间拉响全域红色战备警报。

    雷达站的操作员迅速将天线调整到南向，屏幕上那个信号越来越清晰。

    旁边的技术人员将数据传回莫斯科情报中心，南华航母南下，航向正对爪哇海。

    苏国驻印尼军事顾问在十分钟内赶到了指挥中心。他看着屏幕上的航线，眉头紧锁。

    “他们想干什么？”

    旁边的情报官回答：“南华方面的说法是例行训练。

    但航线显示，他们会沿着婆罗洲外围航行。

    正好经过我们在爪哇海监测到的那些争议岛屿附近。”

    “命令基地所有雷达开机，全面跟踪。

    潜艇部队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可出动潜艇下潜隐蔽。

    岸基导弹阵地打开制导雷达，发射井盖开启待命。”

    年轻的情报官犹豫了一下：“顾问同志，如果南华航母接近我们的领海，能不能开火？”

    顾问猛地扭过头，严肃说道：“如果南华航母进入印尼领海，立即上报莫斯科。

    在此之前，不开火，不挑衅，不退让。”

    泗水军港内的紧张气氛在迅速蔓延。

    岸基导弹阵地的发射井盖一个个打开，露出深灰色的弹体。

    雷达站功率全开，电波在清晨的空气中无声地扫过海面。

    近海深水海域暗流涌动，数艘常规潜艇潜伏海底，静默锁定航母航迹。

    南华人在用航母驱赶渔民。

    这句话传出去的时候，不少人都觉得离谱。

    这是在告诉印尼：爪哇海的岛是南华的，你们的人别来过界。

    也是在告诉苏国：你在印尼有基地，但你出不了这个湾。

    印度洋，升龙号航母上的舰长收到了鲲鹏号出港的消息。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命令舰队转向，稍微偏离了圣诞岛方向，向南调整了二十海里的航向。

    两艘航母，一南一北，一个在印度洋，一个在南海。

    互为犄角，也互为策应。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晓夫同志看着刚送来的情报报告，烟斗在嘴边停了很久。

    报告上只有几行字，但每一条都在挑战他的底线。

    南华第二艘航母出港，正向爪哇海方向移动。

    泗水基地全程监控，导弹部队已进入战备状态。

    印度洋方向的升龙号调整了航线，与鲲鹏号形成南北呼应之势。

    晓夫同志吐出一口烟：“美国人的卫星现在什么情况？”

    葛罗米柯已经提前做了功课：“美国在卫星竞赛中始终落后我们一步，刚发射的探索者号仍在轨道上，但有效载荷有限。

    华盛顿那边对这个局面已经憋了很久了，正在寻找任何可以挽回声誉的机会。”

    “也就是说，我们如果在这里动手？”

    “美国人下场，他们正好需要一个借口提高国民自信心。

    美国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一旦我们跟南华在爪哇海擦枪走火，华盛顿的反应速度会超出我们的预料。”

    晓夫同志听完叼着烟斗，紧皱着眉头。

    苏国在卫星竞赛中领先，但这种领先让美国更加焦虑、更加好斗。

    如果在印度洋和南华开战，美国绝不会袖手旁观。

    到时候就不单单是一个圣诞岛的问题了，那将是个东南亚的格局，都要重写。

    以美军在亚洲的军事存在，加上南华的陆上力量，印尼根本撑不了多久。

    南重新建立一个亲南华的政府简直是轻而易举，到时候苏国在东南亚唯一的大本营也就彻底完了。

    这个代价，他付不起。

    “告诉印尼方面，保持跟踪，保持距离，希望他们真的只是驱赶渔民！”

    葛罗米柯在笔记本上记下来，然后问：“那南华方面的诉求呢？”

    “咬定圣诞岛归属印尼不放，苏国得不到，南华也休想。”

    反观李佑林，神色自始至终平淡淡然，没有丝毫慌乱。

    他倒是不怕泗水开火击伤、击沉南华航母，一旦开火，苏国也要想想后果。

    南华背靠美方双边默契，直接海陆出兵，跨海直取印尼核心腹地，一路平推雅加达。

    推翻亲苏印尼现政权，就地扶持全新印尼政权，轻而易举。

    苏国耗费数年经营印尼布局、深耕南洋地缘，一朝全部归零。

    除此之外，当下冷战大局暗藏私心。

    苏国高层权衡利弊通透，只能被动战备，不敢打响第一枪。

    而此时的李佑林，只是用来一招声东击西，吸引力英国人的目光，甚至是世界上所有人的目光。

    等英国人反应过来，砂劳越或许已经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