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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7章 雪原烟尘藏龙影
    那团烟尘并未如预想般直接冲阵,而是在三里开外缓缓散开,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浑浊的水盆,迅速晕染出两翼包抄的架势。

    刘甸勒住马缰,没有下令列阵,反倒饶有兴致地搓了搓被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

    这种时候列阵就是活靶子,既然看不清盘面,最好的策略就是空仓观望。

    “高宠。”刘甸低声道,目光并未离开那片烟尘。

    “末将在。”高宠提着大枪,虎目圆睁,显然是手痒了。

    “看见左侧那条冰沟了吗?带着你的三百玄甲钻进去。我不叫你,哪怕天塌下来,你就是把自个儿埋进雪里装死人,也不许动。”

    高宠一愣,嘴角抽搐了两下:“陛下,这……那是阴沟,憋屈啊。”

    “想当英雄还是想当死人?”刘甸瞥了他一眼,“这叫‘流动性储备’。进去。”

    高宠不敢再多嘴,悻悻地领命,带着三百玄甲兵像一群巨大的黑色土拨鼠,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那道深不见底的冰裂隙。

    剩下的人马依旧静默。

    刘甸转头看向身后的鹰愁崖,那里地势极高,狂风如刀。

    徐良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点,正挂在几乎垂直的峭壁上。

    他手里捏着那枚童渊临终前留下的“鹰哨”——据说是童老爷子当年模仿雪山猎隼求偶声打磨的骨哨,能引动方圆十里的猛禽。

    这玩意儿算是汉末版的“无人机侦察系统”。

    片刻后,一声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的哨音划破长空。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猎隼从云层俯冲而下,在烟尘上空盘旋了两圈,又猛地拔高,朝着鹰愁崖顶落去。

    刘甸耐心地等着。

    他从马鞍旁的皮囊里摸出一块风干牛肉,硬得跟石头一样,但他还是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打仗也是消耗战,碳水和蛋白质必须随时补充,这是他在投行加班时养成的习惯——哪怕下一秒就要破产,这一秒也得把饭吃了。

    约莫一刻钟,一只羽毛凌乱的猎隼歪歪扭扭地落到了刘甸的马背上。

    它的左腿上绑着一根极细的竹管,尾羽上还带着一丝焦黑痕迹,显然是刚从箭雨里逃出来的。

    刘甸抽出里面的布条,字迹潦草,显是徐良匆忙所书:

    “旗号乱,有黄巾‘苍天’残幡。前锋黑甲,佩双环刀,柄刻‘慎思’。吾被察,箭带火油,速避。”

    慎思?

    刘甸咀嚼肌猛地一停。

    何苗的慎思堂余孽?

    但这帮人怎么会和黄巾军搞在一起?

    这就好比华尔街的精英突然穿上草鞋去参加丐帮大会,画风严重不符。

    “陛下!”

    阿史那云策马靠了过来,她显然也看到了那行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黑甲……双环刀……那是北庭的‘铁鹞子’!”

    “那是谁?”刘甸将牛肉咽下,胃里腾起一股暖意。

    “我父王当年的亲卫骑兵,后来被左贤王呼屠吾收编了。”阿史那云咬着嘴唇,语速极快,“呼屠吾一直恨汉廷削藩,他这是趁着鲜卑溃败,想要吞并各部自立!他和慎思堂勾结……这是要彻底切断河西走廊!”

    说完,她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图,双手呈上:“这是羌族秘传的《祁连九泉图》,上面标了所有地下暗河的节点。呼屠吾既然来了,必然是冲着水源来的。”

    刘甸展开地图,目光在那些复杂的蓝线上扫过。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龙首渠尾端的一个红点上。

    如果说刚才那一波是“水攻”,那这个点,就是“冲厕所”的阀门。

    “好算计。”刘甸冷笑一声,“趁火打劫,溢价收购。这呼屠吾倒是懂点商业逻辑。”

    “我去宰了他!”

    一声暴喝,马超双眼赤红,提着那把刚铸好的“归元”刀就要冲出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何况这帮人里还有害死他全家的慎思堂余孽。

    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马超的护肩上。

    刘甸看着他,眼神比周围的冰雪还要冷静:“孟起,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情绪化交易。你现在冲过去,那是送人头。我要的不是一次快意恩仇的斩首,我要的是让他们全线崩盘。”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那个红点上——龙首渠尾闸。

    “刚才的水攻只是前菜,灌的是他们的营地。但这尾闸一开,引的是祁连山顶刚刚融化的冰雪水,倒灌的是这片盆地的出口。”刘甸的声音透着股森然寒意,“你去守闸。记住,不是让你去杀人,是让你把门给我关死。”

    马超胸口的起伏剧烈,像是个拉满的风箱。

    他死死盯着刘甸,半晌,才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抱拳一礼,调转马头带着本部人马朝尾闸方向狂奔而去。

    寅时三刻。

    地面再次震动,但这次不是爆炸,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

    尾闸开了。

    原本只是泥泞的雪原,瞬间变成了泽国。

    那些积蓄了整个冬天的冰水,混合着泥沙,如同灰色的巨蟒,瞬间截断了那支神秘大军的退路。

    烟尘中传来了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那支原本气势汹汹的混编大军,后路突然变成了齐腰深的泥沼,阵脚大乱。

    铁甲在泥水里成了累赘,战马陷入淤泥嘶鸣不已。

    “收网。”

    刘甸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指天。

    就在左右两翼的羌骑和西凉兵准备合围痛打落水狗时,一阵诡异的号角声突然从敌阵后方响起。

    “呜——呜——呜——短!短!”

    三长两短。

    音调凄厉,透着一股古怪的韵律。

    刘甸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声音……这声音不在他的记忆里,却在他的身体里引发了剧烈的生理性厌恶。

    那是原身——那个汉桓帝私生子刻在骨髓里的记忆。

    这是洛阳北军五校的集结号!

    更是当年大将军何进私兵专用的“清君侧”密令!

    慎思堂不仅仅是勾结了边塞蛮族,他们手里竟然还捏着一支成建制的、隐匿了二十年的京畿精锐?

    战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远处泥泞的退路上,竟缓缓行来一骑。

    那马通体雪白,在满是污泥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马上之人并未披甲,反而是一身素色布衣,背上背着一只巨大的青竹药箱。

    最扎眼的,是他腰间悬着的一块玉佩下,竟挂着一串明黄色的剑穗。

    那是只有天子佩剑才能用的规制。

    那人骑着马,在这修罗场般的两军阵前,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闲适。

    他勒马停在百步之外,既不看杀气腾腾的马超,也不看严阵以待的刘甸,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药箱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轻轻擦拭着溅到马蹄上的一点泥点。

    风雪稍歇,刘甸眯起眼睛。

    这造型,这气度,还有那个特殊的剑穗……

    童飞不知何时策马来到了刘甸身侧,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人的背影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青囊……那是青囊?怎么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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