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另一头有一个靶场。
说是靶场，其实就是一个被咒力加固过的水泥墙，墙上密密麻麻全是坑洞。
那些坑洞有的是五条悟的苍炸的，有的是虎杖悠仁的穿血爆的，有的是钉崎野蔷薇的钉子钉的……
之所以不修，是因为金主正在狱门疆里休假。
财政紧张这一块。
贫困这一块。
伏黑惠站在靶场中央，影子在他脚下蔓延。
那片影子不像之前那样失控了，而是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贴在地面上，无声无息地向外扩散。五米，十米，十五米。
影子的边界停在了二十米的位置。
二十米，是伏黑惠在目前状态下能维持领域稳定的极限。
“二十米。”真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记录下来了。”
伏黑惠没有回头。他抬起右手，影子在他的掌心凝聚，再次化作那把黑色的长刀。
他握紧刀柄，再挥出一刀。
黑色的刀锋划破空气，在水泥墙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切口。
那切口很深，深到能看到墙后面的泥土。
切口边缘是黑色的，那是被影子侵蚀后的黑色。
伏黑惠放下刀。
“这个威力，够了吗？”
虎杖走过来，看着那道切口。
“够，一级水平的咒灵完全挡不住。”
“还有呢？”
“够你去和我交手了。”
伏黑惠沉默了一下。
“我打虎杖？真的假的？”
“逗你一下而已。”虎杖说，“主要是让你有一定自保的能力，这么多人当中，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伏黑惠看着他。
“矫情，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水平？”
虎杖想了想。
“特级咒灵，应该能过过手，一级咒术师当中，你也不算弱的了。至于古代术师，那要看人，弱的你能打，强的要跑。”
“那你呢？”伏黑惠问。
“我？”虎杖笑了，“我随便应付一下就好了。”
伏黑惠看着他，看了两秒。
“你还是这样。”
“哪样？”
“和以前一样。”
虎杖无语道：“全是废话。”
禅院真依走过来，站在伏黑惠旁边。
她看着那道黑色的切口，观察了一下。
“你的领域，有没有什么觉得差点意思的地方？”
伏黑惠想了想。
“影子不能离开地面太远，如果对手在半空中，我就打不到。”
“那就限制对手在无法达到半空。”真依说。
伏黑惠看着她。
“怎么限制？”
“你不是有鸟吗？用鸟打下来。”
伏黑惠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说得轻巧。”
真依没有笑。
“我从来不说轻巧的话。”
伏黑惠没再说话。
真依从笔记本上抬起头。
“伏黑，你那个嵌合兽——能不能自主融合更多的式神？比如三合一，四合一，甚至是五合一六合一，乃至于九合一，十合一。”
伏黑惠想了想。
“可以，但我还需要时间成长。”
“需要多久？”
“不知道。”
真依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你有的练了，但估计要不了多久，这场战争就应该结束了。”
伏黑惠看着她。
“你好像很关心我的领域。”
真依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只是在做研究而已。”
伏黑惠没再说话。
虎杖站在一旁，看着那三个人。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真依。”
真依看着他。
“嗯？”
“你之前说，你用构筑术式通过零件结合的方式手搓出了一个咒具？”
真依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你居然还记得？”
“当然。”虎杖其实不记得，但他之前看到了，于是问道：“什么样的？方便展示展示吗？”
真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是深蓝色的，系着绳，看起来像是某种护身符。
她把布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刀。
不长，大概三十厘米，刀身是黑色的，刀柄上缠着红色的丝线。
刀身上刻着细密的咒纹，那些咒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血修罗丸。”真依说，“我花了十足的功夫和精神做的。”
虎杖接过刀，握在手里。
刀柄的重量刚好，刀身的平衡很好，刀锋的锐利度——他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皮肤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细小的白痕。
“锋利度不错。”他说，“具体有什么功能？”
真依深吸一口气。
“存储别人的术式。”
虎杖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存储别人但术式，那不是和里香有点像？”
“对，乙骨同学帮了不少忙，还是靠真希姐游说让乙骨同学帮忙的。
使用的时候只需要把它贴在术式拥有者的身上，并握着血修罗丸使用，它就能把对方的术式存储到刀身里。
一次只能存储一个，用完之后就没了，无法补充。
而且最终术式的威力只有术式拥有者本人的一半。”
虎杖看着那把刀，研究了一会，发现有不少设计和他构筑的血甲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找人试过了吗？”
“还没有。”真依说，“还没找到合适的人试。”
虎杖抬起头，看着伏黑惠。
“伏黑，你来试试。”
伏黑惠看着他。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术式花样多，而且威力比较小。”
伏黑惠的嘴角抽了一下。
本想反驳。
但摄于虎杖悠仁的淫威。
还是算了。
于是最终说出口的只有一个字。
“行。”
真依把刀递给伏黑惠。
伏黑惠接过去，握在手里。
他把刀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咒力涌动。
刀身上的咒纹开始发光。
和他的影子一模一样的黑色。
那些光芒在刀身上流动，像活的蛇，钻进刀柄，钻进刀锋，钻进刀身的每一个角落。
三秒后，光芒消散。
伏黑惠睁开眼睛。
“存进去了。”
“存的什么？”真依问。
“蛤蟆。”
“为什么存蛤蟆？”
伏黑惠看着她。
“因为召唤蛤蟆的咒力消耗小，功能用途广。”
真依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她没有追问。
“真希，你来用伏黑的蛤蟆试试。”
真希走过来，接过刀。
她握紧刀柄，向前一挥。
影子从刀身上涌出，在地面上凝结成一只蛤蟆。
那只蛤蟆和伏黑惠召唤的虾蟇一模一样——灰色的皮肤，鼓鼓的眼睛，舌头很长。
它蹲在地上，张着嘴，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真希看着那只蛤蟆，沉默了一下。
“还行。”
伏黑惠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你就只会说还行？”
真希看着他。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哇，好厉害？
不可能，就你这种家伙我绝不可能给出正面评价。”
伏黑惠没再说话，心里生着闷气。
虎杖走过来，看着那把刀。
“真依。”
“嗯。”
“能不能存我的术式？”
真依看着他。
“你想存什么？”
虎杖想了想。
“赤血操术里的血甲。”
真依的眉头皱了一下。
“血甲很特殊，还需要结合反转术式才能用，而且它本身就能存储咒力，虽然本身无法存储咒力，但也不好说，我不确定最终能不能存进去。”
“先试试吧。”
真依接过刀，递给虎杖。
虎杖把刀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咒力涌动。
赤红色的光芒从他的体内涌出，钻进刀身。
刀身上的咒纹开始发光，和他的血甲一模一样的红色。
那些光芒在刀身上流动，像岩浆，像血液，像某种扭曲的红色蚰蜒。
刀身开始发烫。
真依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好像发生了些不得了的变化。”虎杖说，声音很平静。
五秒后，光芒消散。
刀身的温度降下来了。
虎杖睁开眼睛，把刀递给真希。
“你试试。”
真希接过刀，握紧刀柄。
赤红色的铠甲从刀身上浮现，覆盖了她的全身。
那些铠甲不像虎杖的血甲那种厚重的形态，而是更轻、更薄、更贴合身体曲线的形态。
铠甲的颜色也不再是暗红色的，而是深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真希低头看着自已的手。
“等会，似乎还自带有反转术式。”
虎杖的眼睛亮了。
“什么？”
“反转术式。”真希说，“效率不高，但确实有。而且，这血甲里还本身就存有部分咒力。”
虎杖走过来，伸手按在真希的肩上的血甲。
他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
“果然，我的血甲本身就能存储咒力，被它存进去之后，这些咒力也被一起存进去了。
所以——完全可以多次使用，没想到我的血甲和你的血修罗丸一结合，居然能够发生这样的奇妙变化。”
真依的瞳孔放大了。
“多次使用？”
“对。”虎杖睁开眼睛，“而且自带反转术式，虽然效率不高，但对于没有反转术式的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优势了。”
真依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那把刀，眼睛的成就感不言而喻。
她花了三天，一颗零件一颗零件地构筑，每一颗零件都用掉了她大半的咒力，事后要好久才能恢复。
她每次只能做一小部分，做完了就累得倒头就睡。
醒来继续做。
三天，二十多万秒，她做了不下两百次尝试，失败了无数次。
好在现在，她成功了。
“真依。”虎杖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
“这个东西，你能不能多做几个？最好想办法量产。”
真依看着他。
“你想要几个？”
“越多越好，最好量产，能够人人有份。”
真依沉默了一下。
“做不了太多，我的咒力不够，一颗零件就要用掉我大半的咒力，做一把血修罗丸至少要几十颗颗零件。
做完一把刀需要三天，事后我还要休息好几天才能恢复。”
虎杖想了想。
“我帮你。”
真依看着他。
“你怎么帮？”
“你把构筑术式存在血修罗丸里，再把血修罗丸的图纸给我，我来操作。”
真依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能行？”
“确定。”
真依看着他，依旧在思索可能性。
片刻后。
“行。”
虎杖只觉得心头畅快，道：“那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向训练场外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
“伏黑。”
伏黑惠看着他。
“你姐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伏黑惠别过头去，脸又红了。
“胡扯。”
虎杖笑了。
“是吗？”
他走了。
伏黑惠站在原地，攥着拳头。
他的影子在地面上轻轻晃动，像是有风在吹。
但训练场上没有风。
真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伏黑。”
伏黑惠看着她。
“嘴硬不是病，但硬起来真要命。”
她走了。
真依跟在后面，笔记本还握在手里，临走前摇了摇头，啧啧啧了几声。
伏黑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握紧了拳头。
不多时，那些式神跑了过来。
伏黑惠低头看着那些式神。
“走。”
他迈步向训练场外走去。
……
……
……
禅院真依的实验室在高专主楼的地下二层。
说是实验室，其实就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储物间。
墙壁上刷着白色的涂料，天花板上挂着两根日光灯管，灯管有一根坏了，闪个不停，让整个房间的光线忽明忽暗。
主打一个简陋。
虎杖悠仁看着这副惨样，打算过段时间就拨款重新修缮，有天元友情馈赠，他也是狗大户了。
实验室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纸箱里装着禅院真依之前失败的废品，几十把刀身弯曲的、刀锋崩裂的、咒纹刻歪的次品。
她没扔，倒不是因为舍不得，主要是因为禅院真依需要看着它们，提醒自已别再犯同样的错。
虎杖悠仁站在实验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低头看着那把血修罗丸。
“血修罗丸。”真依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表情很平静，但虎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白大褂口袋里微微攥紧了。
“这是我的得意之作，一颗零件一颗零件构筑，每颗零件要用掉我大半的咒力。做完一把刀，我可能要休息好几天才能完全恢复。”
虎杖看着那把刀。
“很好，接下来准备交给我吧。你的效率太慢了。”
真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知道。”
虎杖抬起头，看着她。
“现在把你的构筑术式存进血修罗丸里，然后交给我吧。”
真依点了点头。
“好。
一番操作后。
真依把黑色的血修罗丸递给虎杖悠仁，“这把存了我的术式。”
她把存储了构筑术式的血修罗丸放在桌上。
虎杖接过黑色的血修罗丸，握在手里。
刀柄的重量刚好，刀身的平衡很好，和之前的一样。
“我先用你的术式，做一把新的。”
他把黑色的血修罗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咒力涌动。
银白色的光芒从刀身上涌出，钻进他的身体。
那些光芒不是他的咒力，而是真依的构筑术式被血修罗丸存储后释放出来的。
他感觉到那个术式的结构在他的意识里展开，像一张图纸，像一份说明书。
虎杖睁开眼睛，把血修罗丸贴在胸口。
咒力涌动。
这一次不是银白色的光，而是赤红色的光。
他的赤血操术灌注进刀身，与此同时，真依的构筑术式也被激活了。
那些赤红色的光芒在刀身上凝结，变形，变成了一颗一颗细小的零件。
那些零件从刀身上浮现，悬浮在空中，像一串珠子。
一共二十五颗，每一颗都只有米粒大小，但每一颗上都刻着细密的咒纹。
虎杖抬起右手，那些零件从空中飘过来，一颗一颗地落在他掌心。
它们在他掌心里自动拼接，像拼图一样组合在一起，发出咔咔的响声。
十秒后，一把全新的血修罗丸出现在他手中。
刀身是黑色的，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线，刀身上刻着赤红色的咒纹。
和之前的那把一模一样，但咒纹的颜色不同。
这把是赤红色的，存的是赤血操术。
真依看着那把刀，沉默了很久。
“时间用了多久？”
虎杖看了看手机。
“二十秒。”
真依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做了好长时间。”
虎杖看着她。
“没事。”
他转过身，把桌上的银白色血修罗丸拿起来，揣进口袋。
“这把再充能一下术式，我要用它批量生产。”
真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会这么大。
真依站在实验台前，低头看着那把血修罗丸，刀身上的咒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月光。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至少她已经证明了自已存在的价值，哪怕她没有像是虎杖那样的强大实力。
这对于她来说，也已经够了。
……
……
……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虎杖把自已关在训练场的武器库里，用存储了禅院真依的构筑术式的血修罗丸批量生产了几十把新的血修罗丸。
他先存一个术式，做一把刀，再用新做的刀存下一个术式，再做下一把。
以此类推。
每一把新的血修罗丸存进去的术式都不一样。
赤血霸王枪存进了一号区的刀。
血甲存进了二号刀。
赤血缠绕存进了三号刀。
赤血囚笼存进了四号刀。
赤血撑杆跳存进了五号刀。
超新星存进了六号刀。
赤鳞跃动存进了七号刀。
赫鳞跃动载存进了八号刀。
血网束缚存进了九号刀。
赤血寄生存进了十号刀。
赤血天青龙之魂存进了十一号刀。
赤血邪魔虎鲸摄灭存进了十二号刀。
赤血三叉戟存进了十三号刀。
十三把刀，十三个赤血操术的不同术式运用。
每一把刀的刀身上都刻着不同的咒纹，每一把刀的刀柄上都缠着不同颜色的丝线。
虎杖把十三套刀一字排开，摆在武器库的长桌上。
日光灯照在那些刀身上，赤红色的咒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那些刀。
“这个数量，应该够了。”
……
……
……
消息传得很快。
虎杖悠仁要做一件事的时候，从来不藏着掖着。
他在高专的联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晚上在训练场集合，有事宣布。
没人问什么事，因为虎杖悠仁的威望已经逐渐浓厚了起来，大部分人已经不把他当一个未成年人看待。
而且，虎杖和五条悟不一样。
五条悟喜欢卖关子，说一半藏一半，等你忍不住去问他，他才笑嘻嘻地告诉你。
虎杖不卖关子，但他也不喜欢挨个解释。
他说集合，那就去集合。
去了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训练场上站满了人。
九十九由基他们不在，他们还在外面执行任务，有的在放血钉，有的在猎杀古代术师，有的在杀死刑犯获取积分，准备更改规则。
虎杖悠仁站在训练场中央，面前的长桌上摆着十三套刀。
那些刀一字排开，刀身上的咒纹在阳光下泛着赤红色的光。
所有人都在看他。
虎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训练场上很安静，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刀，叫血修罗丸。每一把刀里都存了一个赤血操术的术式。用的时候，把刀贴在身上，术式就会自动激活，就算是咒力极其稀薄的人也能使用。”
“接下来我会给你们划分成十三个不同的番队，每一个番队所使用的刀存储的术式都不一样，确保差异化竞争。”
他拿起第一把刀。
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线，刀身上的咒纹最密，几乎覆盖了整个刀面。
血甲，一番队使用的血修罗丸所存储的术式。
“这把存的是血甲。穿上之后，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能够达到常规速度一马赫的程度，同时拥有特级咒灵的防御力，而且自带反转术式，效率不高，但够用，用这把刀的人，是一番队。”
他放下第一把，拿起第二把。
刀柄上缠着深红色的丝线，刀身上的咒纹像缠绕的藤蔓。
这是赤血缠绕，划分给二番队使用。
“这把存的是赤血缠绕。用血液凝结成细线，捆住敌人。线细如发丝，韧性极强，普通的特级咒灵挣不开。用这把刀的人，是二番队。拥有强大攻击手段，但缺乏相对应的控制手段的，可以加入二番队。”
第三把血修罗丸的刀柄上缠着黑红色的丝线，刀身上的咒纹像一座牢笼。
毫无疑问，这把血修罗丸上存储的是赤血囚笼，属于第三番队的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