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能言善辩,巧舌如簧。
怪她手小?
裴书仪气性上来了,回转过身子,拿手指他:“是妾小,妾哪里都小。”
她顿了顿,赌气开口。
“容不下这么大的你,行了么?”
谢临珩太阳穴突突直跳。
烛光掩映下,他俊脸似是潮红了些,捂住她语出惊人的小嘴。
“住口。”
裴书仪眨了眨乌黑圆润的眸子。
他竟然脸红了?
她歪头凑到他身前,仰起脸看他的神情。
谢临珩磨牙,将她推进里侧,熄灭了火烛才上榻。
他伸手去搂她。
裴书仪啪叽一下拍开。
……
翌日。
裴书仪目送谢临珩的马车离去,回到云鹤居,却看见下人们抬着箱子往外走。
镶嵌和田玉的大木箱,雕刻花卉纹路。
有点眼熟。
她在婚前和裴慕音去库房看过嫁妆,记得箱笼是何种模样,大步上前,拦住人问:
“你们是不是在搬我的嫁妆?”
丫鬟眼神茫然。
“奴婢不知里头装的是什么,老夫人吩咐奴婢们将箱笼封存,搬去寿宁堂的库房。”
秋宁从她手中夺下一箱笼。
她迅速撕开封条,将木箱打开,里头的东西映入眼帘。
沉香手串,玉如意……
“是您的嫁妆,她们在搬您的嫁妆。”
裴书仪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是她的嫁妆!
他们疯了不成,怎么敢觊觎她的嫁妆!
“全都给我住手!”
秋宁亦是吃惊。
外头也有婚后需要女方嫁妆补贴的府邸,但那些府邸无一不是账目有问题。
而英国公府蒸蒸日上,并无亏空,压根不需要挪用嫁妆补贴。
如此做,只是想羞辱少夫人。
众人怔了怔。
少夫人虽如此说,但老夫人也发了话。
她们晓得谁资历深。
是以愣了一瞬后,继续搬箱笼。
裴书仪皱眉。
“你们搬的是我的嫁妆,是我的私产,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是偷窃!”
容嬷嬷穿朴素的墨绿褙子,堆起笑道:
“少夫人,学礼仪的这期间,应当节俭朴素。”
“老夫人知道你平素花钱如流水,出于好心,将你的嫁妆箱笼封存起来。”
“等你学好礼仪,再归还你。”
龙有逆鳞,裴书仪也有。
她最受不了别人觊觎她的钱财!
“我去找老夫人,我想问问她一把年纪了,要我这个孙媳的嫁妆做什么!”
裴书仪大步走入寿宁堂。
老夫人正在躬身给兰花浇水,唇角带着愉悦的笑容。
裴书仪直截了当:“祖母,您要保管我的嫁妆,怎么不事先告知我一声?”
老夫人不疾不徐道:“瞧你,急什么,祖母觉得你性子急躁,才会好心帮你保管。”
“我不需要这份好心。”裴书仪语气不善,“嫁妆是我的私产,您动它便是与我作对。”
她哪里想不到她们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有些东西一旦被人借故拿走了,便很难再往回要。
她们无非是想找个由头先将她的嫁妆带走,久而久之,便成了她们的钱财。
亦或者是以嫁妆为把柄,拿捏她乖乖听话。
岂能遂了她们的意?
老夫人敛眉。
她好心帮裴书仪管嫁妆,裴书仪凭什么不乐意。
裴书仪咬了咬牙:“还请祖母归还我的嫁妆!”
老夫人看向她,觉得哪哪不顺眼,摇了摇头继续给兰花浇水。
“你的每个箱笼上,都贴了封条,等你学完礼仪,懂得如何打理财产。”
“我再将嫁妆送回你院中,你可自行核对。”
“只要你乖乖学完礼仪,做一个合格的宗妇,贤良的主母,我亦不会为难你。”
裴书仪再也顾不上什么体统,气愤到口不择言。
“老虔婆,谁要你假惺惺保管我的嫁妆,你这般做,心里不会感到羞愧吗?”
老夫人动作一顿。
裴书仪居然敢骂她老虔婆?!
她指着裴书仪,声音冷了下去。
“你竟敢目无尊长。”
裴书仪本就想好好学礼仪,来这里也只是想要回嫁妆,却被说教,便蹙眉回道:
“你为老不尊!”
众人听着两人的争吵,忍不住发笑,却又不敢笑出声。
少夫人当真是有性格,能和老夫人有来有回,不落下风。
她们也觉得老夫人搬嫁妆的行径过了。
老夫人看着裴书仪面不改色的神情,气的牙痒痒,怒道:“来人。”
“打她板子,让她晓得何为天高地厚!”
秋宁挡在裴书仪身前,掷地有声道:
“少夫人不过是想要回嫁妆。”
“老夫人如此惩罚刚入门的孙媳,传出去是要被笑掉大牙的。”
“而外人笑的绝对不会是少夫人,而是您的行径。”
言下之意是,您老要点脸吧,拿人家的东西还反过来要打人家?
恰在这时,院门口处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这是怎么了?”
二夫人崔氏盈盈而至。
她守着寡,打扮得很朴素,发髻上簪着支普通的银簪子。
打眼一瞧便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个。
老夫人言简意赅地将裴书仪来闹事的经过说了一遍。
崔氏的目光落在裴书仪身上,眸子柔和似水。
“你是晚辈,怎么说也不能同长辈大吼大叫,置长辈的颜面于何地?”
她又朝着老夫人道:“您也是,不过孩子的一句玩笑之言,怎还动辄打板子。”
“若是让临珩知道,您责打他夫人,少不得和你闹。”
老夫人气顺了些。
看看她这个儿媳多好,只可惜二郎走得太早。
大儿媳也是端庄得体的高门贵女。
这个孙媳一辈子都达不到儿媳的境界!
裴书仪眉心拧起:“长辈也要不倚老卖老,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日子能和顺些。”
老夫人听她话里的阴阳怪气,竟有几分像谢临珩。
“你,你还出言不逊!”
她下令,“来人,先打裴书仪几板子,看看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裴书仪眸色渐冷。
“孙媳自愿领罚,还请祖母归还我的嫁妆。”
此话一出口,便是裴书仪主动求罚,只因为老夫人想保存裴书仪的嫁妆。
错在谁的身上,明眼人都看明白了。
崔氏眼珠转了转,心下多了盘算。
“母亲,书仪入门才几日,您便要打她板子,传出去岂不是会说您苛待孙媳?”
“依我看,不要打板子,改为打手板。”
“打板子太正式严肃,可打手板便是长辈对晚辈不正当言行的教训,也没人敢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