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谢临珩和谢迟屿是亲兄弟。
可如今已然入了夜,将如意轩的二人叫过来并不妥当。
裴书仪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直截了当地问:
“你叫他们过来干什么,黑灯瞎火的,他们过来有什么用?”
谢临珩微笑。
他扣住她皓白的手腕,轻轻摩挲腕侧软肉,语气温和。
“你连最基本的都不会,我要问问他们,你有没有好好学。”
裴书仪撇撇嘴,身子忽地一颤。
落入他怀中。
裴书仪不满地蹙眉:“我有好好学啊,但是不会就是不会,你总不能凭空灌进我脑袋里。”
谢临珩收紧搭在她腰间的大手。
“你得学会。”
“否则,我……要被祖母逼着娶平妻,你也一定不想看到这一幕。”
裴书仪沉吟了下。
“我为什么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即使承办寿宴失败了,最坏的下场便是他迎娶平妻。
他一个月行房五次,她便只能分到两次,未来的日子未必不好。
谢临珩见裴书仪纤长的睫毛轻眨,不甚在乎的表情,心头划过异样。
“以后每天晚上我都会考究你,如果你回答不出来,我就要惩罚你。”
裴书仪暗中叫苦不迭,她东家有点难伺候。
“什么惩罚?”
谢临珩轻轻叹气:“在原先一月五次的基础上,一次次往上加。”
裴书仪眸光倏忽怔忪。
不对。
他说她刻意邀宠,干嘛要把行房当成惩罚?
难道说,他是假公济私,奖励自已。
谢临珩语调颇为轻快:“这次,算我饶了夫人。”
他唇畔噙笑,声音温和有力,像是春日的暖阳淌过裴书仪的心中泉,激出恩情来。
裴书仪咬了下唇,懊悔胡思乱想。
“你真好,不计较这次。”
他弯了下眸,埋头在她脖间嗅了嗅。
怎么会有这么好骗的姑娘呢?
廊下丫鬟通传:“大公子和二少夫人来了。”
裴书仪听到脚步声和说话声,连忙将谢临珩推开,拿帕子擦去脖子上的濡湿。
谢临珩眉宇间划过不悦,她怎能嫌弃他。
裴慕音迈步走进来,目光看向裴书仪泛红的眼尾,像是哭过。
语气沉了下去。
“你叫我们来,有什么事?”
谢迟屿紧随其后,带着裴慕音坐进椅子里,担心她口渴,倒了杯茶给她喝。
谢临珩看了眼不争气的二弟,正色道:
“我本不该在这么晚,叫你们二人前来。”
裴慕音喝茶的动作顿住,眸底划过一丝不耐,“该不该的,你不都叫了吗?”
谢临珩仰靠着椅背,眸光微凉。
“我夫人连宅院内的基础都不会,你这几天可曾用心教她?”
是裴慕音主动说要教裴书仪,念及二人是姐妹,他才应允。
若他有空闲,何至于要让裴慕音来教裴书仪。
“弟妇,若是教不了她,我会再请旁人。”
裴慕音握着茶盏的指节收拢,瞧了眼裴书仪,见其双目通红地摇头。
压住心头火,她开口道:
“妹夫,何必要再请旁人说三道四,我这个当姐姐,当然能教得了。”
谢迟屿察觉到浓浓的火药味,看向裴书仪,后者恰好也看向他。
两人都从彼此眼神中读出了困惑。
他两怎么了?
裴书仪肩膀轻颤,她不要别人教,就要阿姐教!
谢迟屿耸了耸肩,反正火烧不到他身上。
谢临珩轻笑。
“我不管裴家曾经是如何教导我夫人,也不管你是不是想给她放水。”
“总之从明日起,她必须每日都要完成定量的任务。”
裴慕音冷笑一声。
“我妹妹不想学,那就不学,她想干什么便干什么,出了事自会有我与阿兄兜底。”
谢迟屿明白了。
他们在教导裴书仪的问题上产生了隔阂。
谢临珩觉得应该定量,裴慕音觉得应该随性。
两人谁都不肯退一步。
视线在空中冒出火星子。
裴书仪好像闻到了硝烟味,她不想看见他们吵架。
便抿了抿唇,轻声道:“阿姐,我愿意学的,我没有不想学,我只是学不会记不住……”
谢临珩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弟妇,你知道让谢迟屿不虚度光阴,却对亲妹妹如此。”
“这种无度的宠溺不会让她进步,只会让她退步。”
裴慕音咬牙,他是不是在故意离间她们姐妹的关系?
这般做没道理啊。
裴书仪看向谢临珩,斥责道:“你不许说我姐姐,她是为了我好。”
谢临珩缓了声:“姐姐她出发点是好的,但结果却不行。”
谢迟屿忍不住啧声。
他还是头回听见大哥喊姐姐!
“大哥,你真……”
谢临珩锐利的眼神扫过他。
“谢二,我怎么忘了还有你,我也给你制定了学习规划,今年的秋闱加把劲。”
谢迟屿怔住。
关他什么事啊,怎么露头就秒了?
嫂嫂和大哥过日子肯定很难受。
这晚之后。
裴书仪正式开始学习如何当高门主母。
她虽然有些迟钝,比不上旁人聪慧,但害怕惩罚,肯下功夫。
每天布置的任务该学的都学会了。
谢临珩散值,回来考察。
“你学这些东西很快,仆从的管理与调配都学的差不多了,算筹还差些,得继续加强。”
裴书仪松了口气,还好不用接受惩罚。
谢临珩想了想,将新买的算盘取出,交到她手上。
裴书仪手心一沉,垂下眼眸。
这个算盘是用玉制作而成,珠子小巧玲珑,晶莹剔透,精致好看。
“在哪里买的,我从没在市面上看到过玉算盘。”
周景躬身道:“公子派工匠定制而成,独一无二的算盘,才能配的上少夫人。”
玉算盘价值千金,是由宫里的匠人打造而成,费时许久。
裴书仪拿着玉算盘,想起谢临珩用过的木算盘,感觉掌心沉甸甸的,分量很重。
“很贵吗?”
谢临珩摇头,伸手理了理裴书仪的鬓角,声音喑哑低沉。
“不贵,等算筹学的差不多,便独自去铺子庄子看看账目。”
谢临珩本想叮嘱,有什么问题先记在心里,别和人吵起来,怕她吵不赢。
但看着她指尖拨弄算盘,便没再多说。
谢临珩漆黑的眸子,宛如墨汁晕开。
届时他会派人暗中盯着她。
她和什么人见了面,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会被他知晓。
真好。
可惜只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