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的到来。
裴书仪鼻尖闻到冷松香气。
与之一同到来的,还有压在肩头的视线。
男人玉质金相芝兰玉树,身形逆着太阳光线,被笼罩在淡金色的光辉中。
削弱了与生俱来的三分凉薄。
裴书仪身子紧绷起来。
“你为何会在这里?”
谢临珩温声道:“今天都察院的事务并不繁忙,我与六皇子一道来了。”
裴书仪扯了扯唇,合着他是出来放松了?
众人怔愣住,谢临珩说话何时变得如此和颜悦色?!
张欣妍脸颊飞起抹红晕,谢临珩竟为了她的生辰宴,将都察院的公务弃之不顾。
“谢、谢大人,都是欣妍的错,未将您来相府的消息告知书仪,请你不要怪罪书仪。”
她微微垂眼,绯红染至耳后,语气都软了许多。
“另外,如果以后谢大人还想来府上做客,也该事前派人告知我才对,这样我也不会毫无准备。”
裴书仪挑了下眉,回转过身子留给张欣妍一个挑衅的笑容,又向谢临珩欠身道:
“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谢临珩瞧见她离去的身影,眼风掠过众人,眸光缓慢发沉,语气带着冷漠疏离。
“谢某来这里,只是听说我夫人在此,并无其他想法。”
他唇畔噙着和煦的笑容,弯起的弧度却耐人寻味。
“若是谁非要自欺欺人误解旁人,长得耳朵便是摆设,既是摆设,没有又何妨?”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众人顿时心中惊惧交加,这才是谢临珩!
他何时仁善过?
都察院的刑具可不比刑部差,无论骨头多么硬的犯人到了他手中,不出三日什么都招了。
张欣妍心口震荡不已。
摆设需要顶级工艺和多种珍贵材质才能做成。
他居然夸她耳朵像是摆设?
谢临珩不再理会旁人,转身大步去追裴书仪。
张欣妍见状,起身奔至门口,张望四周已看不到二人的身影,顾不上什么便大声喊道:
“谢大人,你要去哪里,既然来了不如陪欣妍多说几句话再走?”
“有什么着急的事,我能帮得上忙吗?”
周景伸手拦住她,轻声道:“我家大人要去哄少夫人开心,他怕今晚睡书房。”
张欣妍瞪了他一眼,气的脸色铁青。
她追求半年的男子在裴书仪那里,晚上还得受天大的委屈,要睡在书房。
众人经过此事。
明白了裴书仪在谢临珩心底的份量,可仍旧觉得他们性子不合,未必能长长久久。
叶若走到张欣妍身侧,低声道:
“我都安排好了,等裴书仪落单的时候再动手,定能叫她在你的生辰宴上出丑。”
张欣妍眸中划过一丝怨毒的光。
“那时,我就去引男宾客去花园,定叫她身败名裂。”
只要将裴书仪和谢临珩分开,她就有信心成为世子妃。
*
少倾,曲折回廊。
裴书仪欣赏着探入檐下的花枝。
“裴瑶真是个白眼狼,我从前对她那般好,她转头就和张欣妍混到一块。”
“张欣妍明知我是睚眦必报的人,还请我到她的生辰宴上来,不知道要给我下了什么套。”
她折下一枝桃花,神情颇有些志得意满。
“不过我今日来,也不是真的给张欣妍过生辰,是来让她难堪的。”
姜云笑道:“你转身走了后,谢临珩也追了上去。”
“可惜你没看到张欣妍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裴书仪歪头。
“谢临珩找到我也没说什么,就让我在这儿好好玩,吃好喝好,就当做是休沐了。”
官员五日休沐一次,她每日学习如何打理宅院与人际交往,也许久没休假了。
谢临珩还提到她闭卷考试,交出了高分答卷。
裴书仪对此感到困惑,什么闭卷考试,高分答卷?
她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我现在成了英国公府的世子妃,要担当起属于我的责任。”
“算起来,也有好久没休息了。”
姜云摇头。
“嫁进世家,真不容易。”
“我以后还是嫁到门第不那么高的夫家,也不会太累。”
姜云是六品官员家的嫡女,门第中规中矩,日后婚事会由自家父母抉择。
裴书仪眉尖蹙起,正要再说些什么,耳边响起一声惊呼。
“奴婢失手打翻了茶盏,让姑娘的衣裙浸湿了,这便带姑娘下去更换衣裳。”
裴书仪侧目。
看见丫鬟手忙脚乱地替姜云擦拭裙摆上的污渍,嘴上还说着道歉的话语。
姜云摆手,觉得这不过是小事罢了,衣裙脏了下去换身即可。
这才跟着丫鬟往厢房走去。
裴书仪的鼻尖闻到馥郁的花香。
她眼眸亮了亮,踱步往香味的源头花园走去。
相府的花园修的精妙,里面还有一个小湖,掩映在草木花丛间。
风平浪静却又让人感觉暗藏汹涌。
裴书仪不小心踩到了树枝,鞋袜便松了些。
她瞧见临湖的岸边有块硕大的太湖石,忙不迭上前,借着太湖石遮挡身形,整理鞋袜。
丝毫不知危险的靠近。
身后多出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丫鬟轻手轻脚地靠近她,见她脑袋垂下,伸出手想要将她推入湖中。
恰在这时,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在空中划过,刺入丫鬟掌心!
丫鬟惊叫道:“啊!我的手……”
裴书仪还没整理好的鞋袜,猝不及防地听到喊声,吓得魂都快飞了。
她起身才看见陌生的丫鬟捂着手上流血的伤口。
裴书仪疑惑,这个丫鬟在她身后站多久了?
“你偷看我整理鞋袜,要做什么?”
丫鬟尚未开口。
清冷喑哑的嗓音从身侧响起。
“此人想趁你低头整理鞋袜之际,将你推入湖中。”
裴书仪回眸。
便见谢临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眸光浸着点寒霜,快步朝她逼近。
他护在她身前,眸光森然地看着丫鬟。
“你竟敢暗害世家嫡女?”
“暗害世家嫡女可判斩立决。”
丫鬟吓得浑身哆嗦,直接跪下:“不是奴婢,奴婢哪儿有这个胆子,是有人指使奴婢……”
“指使你什么?”裴书仪问。
丫鬟顿了顿:“这个湖是小型湖,淹不死人的,她们只是让奴婢将你推下去,其他的奴婢也不知道了。”
裴书仪猜到“她们”是谁了。
无非是张欣妍,叶若,她们与她有过节,想使手段叫她难堪。
谢临珩低眸扫过她的鞋袜,将她提腰抱起,放在太湖石上。
少女身量不高,被太湖石衬托的格外娇小。
男人蹲下身,慢条斯理地整理她的鞋袜。
骨节分明的手扣住少女纤细的脚踝。
将轻薄细密的软缎袜穿好,再将翘头鞋固定好。
裴书仪眼睫轻颤了下,被他始料不及的举动震惊到说不出来话。
她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
只觉得这般举动,被谢临珩做出来,非常赏心悦目,但也不合理。
直到男人将鞋袜整理好,裴书仪的视线仍旧无法移开。
视线碰撞。
刹那间,心尖像是被什么拨动了。
与此同时,府上男眷们宴饮完毕,与丞相及其爱女经由回廊穿到了湖水另侧。
目光好巧不巧地看到躬身的权臣与娇媚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