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珩不愿打地铺，也不想去书房睡。
他捻了捻白到发皱的指腹，左思右想之下，喊来方才守在外间的人，淡声询问：
“你们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周景脸上表情茫然到不似作伪。
“您在说什么啊，哪里有什么声音？”
“属下在廊下守了那么久也没听到什么声音，莫不是有贼潜入了？”
秋宁看了眼脸色阴沉靠着椅子的大公子，又看了眼架子床落地的帷幔。
心中已经了然。
配合道：“奴婢也没听到什么声音。”
两人离去。
谢临珩朝架子床扫了眼。
层层叠叠的帷幔被葱白的指尖剥开。
少女眼尾湿红欲滴，鸦羽长睫轻颤了下，看见他坐在太师椅上，背影竟有几分落寞。
谢临珩语气缓和，生出些许可怜的意味。
“既然你不让我上床，那我便睡在桌子上罢。”
桌子冷硬，如何能睡人？
谢临珩长得高大，躺在桌案上睡觉，怕是连身体都无法舒展！
裴书仪口吻比刚才已松了许多。
“你可别真睡在桌子上，出了什么事，我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她还是有些生气，等着他递台阶。
“你夫君还是想睡床。”谢临珩会意。
裴书仪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往里侧挪了挪，腾出来空位。
*
翌日。
裴书仪跟着裴慕音学完早晨的课程，时辰还早着。
夏枝叩响房门，将府上新得了布料告诉她们。
“大夫人让你们趁着当下空闲，去葳蕤轩将布匹分一分，挑自个喜欢的裁成新衣。”
两人来到葳蕤轩厅堂，瞧见这些布料都极为名贵，质地轻薄坚韧，最适合当下使用。
崔氏恰巧也到了。
二夫人深受老夫人喜爱，并给二老爷守着寡，所以大夫人得了什么好东西，也会留意着她。
大夫人见她们人都到齐了，便道：“看上哪匹料子，待会儿我让丫鬟送到你们院中。”
裴书仪素来喜爱奢华，视线扫过众多布料，便想要浮光锦。
面料轻如薄纱，随着光线闪烁多彩。
崔氏抢先出声：“嫂子，我看这件浮光锦不错，想讨要了去。”
几人都看出裴书仪也想要浮光锦。
可是浮光锦本就稀缺，这匹也是宫里送来的，只得了一匹。
裴书仪闻言，道：“那就让婶婶拿去吧，我再选几匹颜色鲜艳的布料即可。”
大夫人目露赞许。
她先前听外头传言说裴书仪娇纵跋扈，还有些担心。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知道这姑娘心地善良讨喜。
崔氏看见大夫人的神情，拧了拧眉。
“书仪若是想要浮光锦，便叫书仪拿去吧。”
“我一个守寡的人，本不该穿着艳丽，拿回去估摸着也是放在库房里，不留神便会生灰。”
裴书仪推辞：“婶婶是长辈，这等好东西，我该让着您才对。”
大夫人心下百转千回。
崔氏自打二老爷故去后，便常年穿素色，也不喜欢浮光锦这种流光溢彩的繁美之物。
只是单纯地因为裴书仪承办老夫人有所不满，才想抢走浮光锦。
大夫人微微一笑。
“书仪，诚如你婶婶所说，你要是想要浮光锦，我待会儿便让人送到你院里。”
裴书仪听见大夫人这样说，知道二夫人拿走浮光锦也是暴殄天物，便欢喜地点头。
崔氏咬了咬牙，心中顿时生了懊悔。
她何必要谦让一番，竟叫裴书仪又得了好物件？
大夫人淡笑着看裴书仪。
“还不谢谢你婶婶将浮光锦拱手相赠？”
裴书仪恭敬地屈膝，福了福身，“多谢婶婶将浮光锦拱手相赠。”
崔氏的怒火灼烧着心肺，长房婆媳这么做无异于是踩她的脸面！
她面上和善：“何必言说谢，我一个孤家寡人，穿戴什么都不要紧。”
“可你不一样，你是长房长媳，自然要穿戴好些，言行举止都代表国公府的颜面，免得叫外人说三道四。”
裴书仪点点头。
崔氏憋着满肚子的火，选了几匹素色布料离开了葳蕤轩。
大夫人顿了顿，“慕音，书仪早上的课程学的如何？”
裴慕音声音淡淡道：“极好。”
裴书仪迈步到大夫人身边，声音软甜，眉眼弯弯如月牙。
“可不是吗？学的可好了。”
“谢临珩每晚都会考察我，如果回答不上来就要惩罚我，我当然要好好学习，不敢松懈半分。”
大夫人皱眉，临珩还惩罚书仪？
未免太严苛了些。
裴慕音神色冷了下去：“什么惩罚，他竟敢动手打你？！”
“不是打，他不会打我，就是言语教训。”
裴书仪意识到说错话了，指尖抵住唇瓣，重复了一遍：“言语教训。”
大夫人笑了笑，看了眼外头的天色。
“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你今日若是不忙，便去都察院找临珩，和他一同用午膳？”
裴书仪听说过都察院，专门负责监督百官，为冤屈的人伸张正义，负责维护朝廷的风纪。
她从没去过，心里想去得紧，领了食盒出府。
裴书仪出了府门，即将踩上车凳时，便感觉暗处有人在盯着她。
她环顾四周没看到可疑的人。
惴惴不安地上了马车，到了都察院，与人通报后便等在门口。
强烈的视线再度袭来。
像是暗处潜伏的毒蛇盯着猎物。
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裴书仪捂着发慌的胸口，希望自已多心了。
谢临珩大步过来，扶住她晃动的身形，语气关切：“怎么了？”
“我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裴书仪眼神惊恐交加，“从我出府的时候，就跟着我，跟到了这里。”
谢临珩眉心微蹙，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他怀疑是在都察院上值，树敌过多，无法找他寻仇便盯上了他夫人。
“周景，去查查！”
周景点头退下。
谢临珩接过裴书仪手中的食盒，带着她去了偏厅，将食盒放在案桌上，正了正神色。
“夫人，为了防止再有类似的情况出现，我会在你身边安排些暗卫，让她们保护你。”
“你的一举一动，她们都会告诉我，方便我排查是否有可疑的人靠近你。”
裴书仪蹙眉，怎么听着那么像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