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淅淅沥沥,清晰可闻,形成的水帘将人隔绝。
裴书仪向顾斐道了声谢,唇角还弯着。
忽感到似寒芒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慌忙回头望去。
男人穿着身玄色锦袍,金冠束发,身姿利落得好似松木,点漆色的眸子却锋芒毕露。
裴书仪倏忽僵住,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便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一股强势的力道拉过去,落入熟悉且温暖的怀抱。
鼻尖袭来着淡淡的冷松香,裹挟着雨水的潮湿。
他的手臂沉稳有力,寸寸收紧,紧得她有些发疼。
“把伞拿上。”谢临珩松开她,声音冷漠。
裴书仪茫然几息,老实地接过他手中的伞柄。
“你怎么来这里了?”
“怎么,”谢临珩冷哼一声,“我不能来?”
裴书仪摇头,她可没说他不能来,莫冤枉她!
谢临珩眼风扫过面色难看的顾斐,手臂穿过裴书仪的腿弯,沉着脸将她打横抱起。
大步流星地离去。
她被他塞进马车里,便慵懒地靠上迎枕,拿帕子擦了擦裙摆上的水珠。
谢临珩眸底翻涌着压不下去的滔天戾气。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还没有查到那日跟踪你的人,让你待在府上,不要乱跑。”
裴书仪随口道:
“我出来买祖母寿宴要用的东西。”
谢临珩凑到她身边坐下,眸光冷淡如霜。
“你让下人去买就好了,何必要亲自跑一趟?”
裴书仪撇嘴:“我待在府上也无聊,想出去就出去,没感觉有人跟踪我。”
谢临珩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有没有可能是顾斐跟踪你?”
裴书仪立马摇头。
不可能是顾斐跟踪她,她虽与顾斐相识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他是谦谦君子。
不会做出此等行径。
谢临珩见她如此确信的态度,忽就笑了下,捏住她的腕子。
“怎么不可能?”
“他分明是跟踪你,才能和你一起避雨。”
裴书仪抬眸撞进漆黑如渊的眸子中,心里没来由地后怕。
“我和他只是寻常偶遇,”
“如果真的是他跟踪我,那他应该像是躲在暗处的阴冷毒蛇,不敢出现在我面前才对。”
可是顾斐没有。
他自上次生辰宴,大大方方地出现自我介绍,这次也直截了当地送礼。
谢临珩摩挲皓腕,她怎么遇到顾斐的事,就变得伶牙俐齿?!
“偶遇?”
裴书仪点点头,就是正常的偶遇而已。
“你不要想太多。”
谢临珩脸色骤然变了变,指腹一下下地点着她腕窝。
“你嫌我多问?”
裴书仪被他再三拷问搞得心脏发紧,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觉得他大概是生气了。
她不懂他为什么要生气,细想了想,大概是不满妻子与旁的男子不清不楚。
以后得离除他以外的男人远一点。
“说话,裴书仪。”
谢临珩见她不说话,微微阖眸,深色的漆眸中闪过莫名的情绪。
裴书仪直白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子,我和他清清白白。”
少女眼眸亮亮的,睫毛轻颤了下,好似在等着男人的夸她做得非常好。
“他方才说要给我们新婚礼,我没有接,直接拒绝了。”
两个“接”字响起。
谢临珩声音更冷了,“你还想接??”
裴书仪如坠冰窟,她明明就没有想过要接,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没有想接,你不要污蔑我。”
谢临珩见她眼尾变得湿润,捏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脸色微垮。
“你不接他的礼,比接他的礼还厉害。”
“他眼睛都快黏在你身上了,以后再见到他就躲远点。”
裴书仪受了莫大的委屈,杏眸中水汽弥漫,撇着嘴角边哭边说。
“你个刻薄老男人,少管我!”
谢临珩咬紧牙关,她竟然嫌他老?
他不过二十五岁,便坐到了如今的位置,谁见了他都会夸一句年纪轻轻前途无量。
怎在她眼里就成老男人了?
马车停到国公府门口。
谢临珩沉着脸将刚哭过的裴书仪抱下车,不愿意再和她一起走。
大步流星地绕了另一条远路去饭厅。
*
回到云鹤居,用完晚膳。
裴书仪坐在临窗的榻边,看着外面的小雨,拿手背抹去眼角的泪珠。
秋宁想起方才在饭厅瞧见平时都挨着坐的两人,今日却隔得老远。
她递过去干净的手帕。
“少夫人,你和世子闹矛盾了?”
裴书仪接过手帕,慢慢就不哭了,脆生生道:“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该咋样还得咋样。”
秋宁轻声道:“奴婢瞧见方才在饭厅,少夫人没怎么用膳。
“现在就去吩咐小厨房,给少夫人做只八宝葫芦鸭。”
裴书仪眼眸一亮:“好呀好呀,再来点牛乳,我最喜欢喝牛乳了。”
这些男人半点都比不上秋宁!
谢临珩和张欣妍那些纠葛,她都不曾生气,他却因为她和顾斐避雨而生气,
该不会是在乎她,喜欢上她了吧?
裴书仪将这个想法抛到脑后。
两人之间有合约,上面写明彼此要忠诚,所以他生气的原因应该是觉得她没有遵守合约。
……
离开饭厅后,谢临珩回了书房。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犹如黑色幕布遮着天空,明月高悬。
周景挠了挠头。
回来后公子便将自个关进了书房。
说是处理公务吧,也没听到落笔声,说是看书吧,也没听到翻书声。
屋内传来清冷的声音。
“来人!”
周景推门而入,绕过落地屏风。
看见案桌上随意摆着几本书,都只翻开了扉页便不再多读。
而清冷矜贵的谢临珩正端坐在案桌后,屈指轻叩案桌,面无表情道:
“让小厨房做一份酒酿清蒸鸭子。”
周景惊讶:“公子,你不是用过膳了吗?”
公子饮食习惯良好,除了用膳时辰,从不进食。
谢临珩声音冷淡:“少废话,让你去你就去!”
周景忙不迭地出了书房。
去小厨房后,却被告知仅剩的一只鸭子被少夫人要求做成八宝葫芦鸭了。
他小心翼翼地回去禀报。
“公子,最后一只鸭子被少夫人那边做成八宝葫芦鸭了,您要不吃点其他的?”
谢临珩眉心蹙了下,语气沉了沉:
“我不乐意吃其他的,只想吃鸭子,你去将她吃剩的葫芦鸭拿来给我。”
周景瞪大眼珠,他家公子洁癖严重,竟然主动要吃少夫人的剩饭?!
顿了顿,谢临珩道:“你别说是我要吃。”
裴书仪自幼娇生惯养,膳食都吃不完,浪费了实在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