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仪看着裴岁宁离开的背影。
看了许久。
她收回视线,看见他惊愣的神情,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临珩眉心跳了跳。
要不是碍于婚前不能见面,他真想把眼皮上的系带摘下来,看看她究竟笑得有多好看!
裴书仪连推带哄地把人赶出了屋子。
谢临珩在窗外的廊下,骨节分明的手从袖口取出样东西,递了进去。
裴书仪接过来。
垂眸看,是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绘着鸳鸯戏水的图样,边角微微泛黄,显然是被人翻过许多遍的旧物。
“这是避火图。”他挑眉。
“上次,姜云送的那本?”
“嗯。”
“我已经看过了。”
“可曾看懂?”
窗内沉默了片刻。
谢临珩能想象到她此刻的模样。
芙蓉面定然是红透了,像三月里的桃花,杏眸水光潋滟,唇瓣抿得紧紧的,又羞又恼。
“不用你管。”
裴书仪的声音带着几分恼羞成怒,将手中的避火图拍到他胸口。
“你快走!明天还要迎亲呢!”
谢临珩低笑了声,接住那本避火图合上,收入袖中。
“那夫人早些歇息,明日我来接你。”
窗内没有回应。
还生着气呢。
谢临珩眉梢挑了下,也不恼怒。
何必要斤斤计较?
反正她都是要嫁给他的,余生都会待在他身边。
他这一生拥有的东西很多,所求的东西却很少,从贵妃去世,皇帝疯魔开始,就好似生在人间,活在地狱。
秋日雅集上的惊鸿一瞥,他便记挂在心。
那场阴差阳错的上错花轿,又将她送到他身边。
后来,他所求所念,仅一个她。
她或许不够聪明,不讨人喜爱,不是世人眼中的乖巧女娘。
但那又怎样?
对于他而言,她恰似年少时,从指尖掠过的光。
将光留在身边,活着才有意义。
谢临珩转身,正要抬步离开,听见窗棂响了声。
“谢子衡。”
隔着夜色中的灯火阑珊,他微微侧头。
少女的声音从窗内传来,轻得像夜风拂过花瓣,砸在他心尖。
“明天见。”
谢临珩弯唇:“明天见。”
裴书仪借着轩窗的月光,看着那道身影消失,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瞧了眼自已的手,掌心还残留着他方才握住时的温度,唇角淡勾了下。
*
翌日,天还没亮。
裴书仪就被急促的拍门声吵醒了。
“姑娘快醒醒!”
秋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该起来梳妆了!”
裴书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天还灰蒙蒙的,连晨光都没透进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拽,嘟囔道:
“再睡一会儿。”
秋宁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端着铜盆、帕子、脂粉盒子,鱼贯而入。
“姑娘,今日可不能赖床了!”
秋宁哭笑不得:“谢大人那边定然早早准备妥当,很快就就来了,您要是再不起来,他该在门口等着了。”
裴书仪坐起身,终于清醒了些。
秋宁已经端来温水,伺候她净面梳洗。
铜镜里映出她尚带睡意的脸,肌肤白皙如玉,杏眸潋滟生波,唇瓣粉嫩。
喜娘早早便到了,此刻正笑眯眯地拿着象牙梳。
“三姑娘,该梳头了。”
裴书仪垂眸,将左手叠在右手手背上,脊背挺直了几分。
她乖乖坐好。
喜娘拿起梳子,缓慢地梳着乌黑如瀑的长发,嘴里念着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裴书仪听着这些话,眉眼齐弯。
秋宁开始给她上妆。
铜镜里的人变得明艳起来,眉如远山含黛,唇似樱桃点染,杏眸顾盼生辉,恍若神女下凡。
秋宁最后拿起那支累丝金凤步摇,替她簪在发髻上。
步摇垂下的流苏细细碎碎的,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然后,嫁衣被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
是正红色织金凤穿牡丹云锦嫁衣,光秀与裙摆以五色丝线绣满翻飞的凤凰与盛放的牡丹,裙袂逶迤三尺。
裴书仪由丫鬟们服侍着穿上嫁衣。
最后,绣着鸳鸯的盖头覆下来。
眼前只剩下片大红。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忙碌的脚步声,和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喧哗。
但她并不害怕。
因为她知道,他会来接她的。
……
却说另一厢。
谢临珩起得比平日更早。
天还没亮,他就已经洗漱完毕,穿好婚服。
同样是大红色的婚服,领口和袖口用银线勾出祥云纹样。腰间束着白玉嵌金的蹀躞带,坠着玉佩和流苏。
他理了理衣襟,眉心舒展开来。
周景忍不住夸道:
“公子今日格外俊朗,少夫人见了,定然欢喜。”
谢临珩瞥他一眼:“我平日不俊朗?”
周景连忙道:“俊朗俊朗,公子什么时候都俊朗,今日尤其俊朗。”
谢临珩唇角微微弯了弯,转身离去,温声道:
“今年的俸禄,给你涨十倍。”
周景顿时心中狂喜,只觉得公子成婚真好,强忍住笑意,快步跟了上去。
迎亲的队伍已在府门口列好。
锣鼓、唢呐、喜轿,一应俱全。
八抬大轿披红挂彩,轿帘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样,四角垂着金黄色的流苏。
谢临珩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声音沉稳:
“出发。”
锣鼓声起,唢呐吹响。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往侯府的方向行去。
街道两旁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让我们恭喜这对旧人!”
“上次裴家姐妹同天出嫁,结果同天和离。指挥使大人痛失爱妻,苦寻三年之久,当下终于再结为夫妻,成百年之好。”
“过往多舛,前路定然再无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