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太监这个职业,从秦汉时期就有了,延续了一千多年,怎么会没有人愿意当呢?
“皇上,这……这不可能吧?”他结结巴巴地说。
“为什么不可能?”朱由检说,
“以前人们愿意当太监,是因为穷。现在日子好了,不愿意当了。将来日子更好,就更不愿意当了。总有一天,太监这个职业会消失。”
“就像奴隶一样,以前有奴隶,现在没了。不是因为朝廷禁止,是因为没人愿意当了。”
“至于太监什么时候会消失,就看权力和命根子孰轻孰重了。”
王承恩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想过,太监这个职业会消失。
“皇上,如果太监消失了,宫里的事谁来干?”
“宫里的事,不一定非要太监干。”朱由检说,
“可以雇女官,可以雇平民。甚至可以发明机器,让机器来干。朕在永乐大典里看到过蒸汽机的图纸,如果能造出来,很多体力活就不用人力了。”
王承恩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知道皇帝说的是对的。皇帝从来不会说没有根据的话。
“所以,”朱由检总结道,“不用担心没人来当太监。有人来,就用。没人来,就想别的办法。”
“天无绝人之路,车到山前必有路。朕是皇帝,天下的事都要管,不能只盯着太监这一件事。”
王承恩深深地点了点头。
崇祯十八年五月初,天气渐热,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朱由检坐在养心殿的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硕大的地图——北至辽东,南抵长江,西达潼关,东临大海。
地图上用红黑两色标注着田地的归属,红色是朝廷控制的屯田和官田,黑色是士绅地主的私田。
黑色远远多于红色。
他盯着那些黑色的区域,眉头紧锁。
北方已经平定了。
辽东在建奴覆灭后开始了大规模屯田,李延宗和阿图带着建设兵团和开拓兵团,将黑土地一块块开垦出来,种上了土豆。
山东经过猛如虎那一趟“犁庭扫穴”,杀了十几万士绅,田地被重新分配,基本实现了“耕者有其田”。
河南洛阳周边,屯田军已经耕种了一年多,收成不错,从屯田转为均田,不过是换一个名目的事。
可是,光有这些还不够。
自从北方免了赋税,分了田地,南方的百姓就像潮水一样往北涌。
去年一年,从南方逃来北方的移民就有十几万人。
这些人被安置在山西,陕西,山东等地,每人分了三亩地。
可是土地是有限的,移民越来越多,田地渐渐不够分了。
而那些北方的士绅呢?
朱由检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山东的士绅被猛如虎杀了一批,但山东只是北方的一小部分。
山西,陕西,北直隶,河南大部分地区,士绅们还好好地活着,还占着大片的土地。
有的士绅一家就占着几千亩甚至上万亩地,而他们家里的人口不过几十口。
大量的土地被他们攥在手里,佃农耕种,交完租子所剩无几。
朝廷虽然免了赋税,但这些士绅可没有免佃户的租子。
百姓的日子并没有真正好起来。
原本收五成或者六成的租子,朱由检免了税之后,这些士绅们见佃户活得下去了,他们把租子提到了七成八成。
没田的佃户生活依旧困苦,甚至有些人生活更难了。
合着我免田税的钱转手又到了这些硕鼠手里。
更让朱由检在意的是,这些士绅占着土地不种,也不卖,就那么荒着。
他们宁可让土地长草,也不愿意分给无地的农民。
因为他们知道,土地是根本,有地在手,就有话语权。
“是时候了。”朱由检自言自语。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一个年轻的太监正在院子里扫地,动作轻快,脸上带着笑意。
那是冯铭,从内官监新提拔上来的副使,干活勤快,办事利索。
朱由检看着他,忽然想起了那些从南方逃来的移民——他们也是一样,年轻,有活力,想干活,想吃饱饭,可是没有地。
“承恩。”朱由检转过身。
“奴才在。”王承恩从角落里走出来,躬身道。
“拟旨。明日早朝,朕要宣布一件大事。”
“皇上,是什么事?”
“均田令。”朱由检一字一顿。
王承恩的手微微一颤。他是宫里的老人,知道“均田”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跟天下所有的士绅地主为敌。
当年王安石变法,搞方田均税法,最后失败了。
后来张居正搞一条鞭法,虽然没直接均田,但也触动了士绅的利益,死后被清算。
现在皇帝要直接均田,这……这胆子也太大了。
“皇上,”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说,“均田一事,关系重大,是不是再商议商议?”
“不用商议。”朱由检摆摆手,
“朕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时机到了。辽东平定了,山东搞定了,河南屯田也可以转成均田。”
“最重要的是,现在朝堂上有一批小吏出身的官员,他们支持均田。那些老臣虽然反对,但他们挡不住。”
王承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他知道皇帝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去拟旨吧。”朱由检说。
“遵旨。”
当天晚上,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
均田令!皇帝要在朝会上宣布均田令!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京城的大小官员中炸开了锅。
东城,礼部右侍郎方文正的府邸。
方文正正在书房里看书,忽然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方文正放下书,皱眉道。
“老爷,宫里的消息,皇上明天要在朝会上宣布均田令!”
方文正的脸色刷地变白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带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