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圣元帅的神情,反而变得更加郑重起来。
“大人,接下来如何行事?”
李兴霸低声开口,言语间已然改了称呼。
炻元只是轻轻一笑,手中法诀一掐。
“分。”
一字落下。
只见他脚下影子微微一晃,竟缓缓走出另一道身影,与本体一般无二,气息、法力、神韵,毫无破绽。
“好一门分身化影之术!”
高友乾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炻元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少说这些。”
“你们四人,带着‘我’,去你们的元帅殿饮宴。”
“至于真正的我,自有要事去办。”
话虽说得轻描淡写,但四圣元帅的神情,却同时凝重起来。
“大人,您当真要去那里?”
炻元笑了笑,神色从容。
“奉老师之命而来。”
“既然要见那位,自然是有把握的。”
不多时之后。
天庭最核心之地,瑶池仙林。
仙林深处,一株巨大无比的桃树扎根大地,先天乙木之气弥漫四周,仙光如瀑,霞彩不绝。
这是蟠桃母树。
真正的先天灵根本体。
而在蟠桃树下,一名头戴玉冕、身着衮袍的男子负手而立,目光投向三界。
在他身旁,一位凤翅霞裙、仪态端庄的女子静静站着。
正是玉皇大帝,与王母娘娘。
往日里,他们二人最大的消遣,便是在此观望三界变化。
可今日,玉帝的神情却明显阴沉。
虽一言未发,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已让周围仙气都显得凝滞。
“昊天……”
王母轻声开口,眼中满是担忧。
她最清楚身旁这位三界之主的性子。
“瑶池,朕无事。”
玉帝低声回应。
“只是阐教那位,行事未免太过了。”
王母闻言,忍不住接话。
可她话音未落,玉帝便抬手制止。
“慎言圣人。”
语气严厉。
但他眼底的怒意与不甘,却怎么也掩不住。
他们所说的,正是不久前的人间之事。
周王室宗庙祭祀。
按祖制,本该先祭天地,再祀三皇,随后才轮到诸圣。
可这一次,周王却在祭完天地与三皇之后,单独开庙,祭祀阐教。
不仅仅是元始天尊。
广成子、赤精子等阐教金仙,也一并受了正统香火。
这意味着什么,玉帝再清楚不过。
这不是简单的礼数变化。
而是对人朝气运的重新分配。
三皇与女娲所得气运,根基稳固,无法撼动。
剩余的人朝气运,原本由天庭与阐教分润。
而这一次,阐教所得,明显更多。
相应的,天庭所得,自然减少。
这是毫不掩饰的强取豪夺。
更是完全无视天庭态度的行为。
玉帝如何能不怒?
可怒,又能如何?
“圣人……”
玉帝轻声低喃。
那语气之中,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三界之主。
在圣人面前,终究还是太轻了。......
蟠桃母树之下,仙光垂落,隔绝天机。
在这片先天灵根的庇护之中,玉帝的神情明显松懈了几分,也唯有在这里,在自己最信任的人面前,他才会将心底那些压抑多年的话,说出口。
“瑶池。”
玉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关于当年的封神之事,朕……其实一直后悔。”
王母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太了解眼前这位名义上的三界之主了。
这份后悔,他已经埋在心里太久太久。
“巫妖量劫结束之后,朕奉道祖法旨,建立天庭,统御三界。”
玉帝缓缓开口,像是在回忆一段早已泛黄的往事。
“可那时候的三界,强者太多了。”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尤其是截教。”
“万仙来朝,门人弟子遍布三界,个个法力高强,又随性而为,哪里是天庭能约束得了的?”
当年的他,确实是满怀雄心。
想要真正建立一个由天庭主宰的秩序,让三界运行有章可循。
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面对那些背景深厚、修为高绝的大仙大神,他这个新立的天庭之主,根本没有多少话语权。
于是......
他去找了道祖。
“封神量劫,便是从那时开始的。”
玉帝的语气渐渐低沉。
圣人入局,先天大神下场,三界血雨腥风,无数修士陨落。最终,阐教胜出,截教败退。
天庭得以充实。
天兵天将,周天正神,各司其职。
那一刻,他曾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事实却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阐教……比截教更难管。”
玉帝眼底浮现出一抹阴沉。
截教做事,至少直来直去。
可阐教不同。
封神之后,阐教二代金仙,竟然一个都没有留在天庭任职。
哪怕算上三代、四代弟子,以及在封神中陨落、被敕封为神的那些人,整个阐教,在天庭当值的,也不过区区十余人。
而这十余人,又是怎样的存在?
杨戬。
名义上是他的外甥,可因为云华仙子之事,几乎是明摆着不将玉帝放在眼里。
“听调不听宣”这几个字,三界谁人不知?
哪吒。
被封为三坛海会大神,却依旧我行我素,行事只凭心意。
可最让玉帝无法忍受的,还不是这些。
而是阐教对人间的掌控。
邦周立国,诸侯分封,几乎清一色出自阐教门下。
他们借着开辟人朝的大功德飞升天庭,受封仙神,可他们真正听命的,却从来不是天庭。
而是阐教。
“如今的人间,只知礼教,只尊阐教圣人。”
玉帝冷笑了一声。
“诸侯甚至可以自行敕封山神河伯,号令仙神。”
“至于天庭……”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天庭,一枚玉虚符诏,往往比他这位玉皇大帝的命令还要管用。
说到底,他这个三界之主,当得甚至还不如封神之前。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忍。
因为阐教背后,站着圣人。
元始天尊。
仅凭这一点,他所有的不满、愤怒、不甘,都只能咽回肚子里。
哪怕像这一次,阐教已经明目张胆地抢夺人朝气运,他也只能在蟠桃树下发发牢骚。
他甚至不敢再去找道祖。
昔日的情分,早已在一次次请求之中被消磨殆尽。
封神才过去多久?
难道还能再求一次量劫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