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
王母听到这里，心中也不免泛起一阵酸楚。
她太清楚，眼前这个人，表面风光，内里却憋屈到了何种程度。
可玉帝却忽然笑了笑，神色渐渐恢复平静。
“朕原本，是打算和佛门合作的。”
他语气淡然，却并不天真。
“佛门未来必有一场大兴量劫，他们需要天庭的配合。”
“可佛门，也不是什么善类。”
当年封神之战，佛门趁机掠夺了多少资源，又“度化”了多少修士，他心里清楚得很。
如今的西土，诸天佛国林立，佛陀、菩萨、罗汉、金刚无数，其中大半，都是当年被强行带走的。
而且，佛门同样不受天庭节制。
甚至已经开始将手，伸向了地府。
地藏王菩萨在幽冥建立道场，便是最明显的信号。
若真与佛门合作，最后结果，未必会比阐教好多少。
只是当时的他，别无选择。
可就在不久前，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或炻，多了一个选择。
“碧游宫那位，前些时日，似乎有再度行走三界的迹象。”
玉帝的眼中，闪过一抹微光。
“我与截教，虽有旧怨，却并非无法化解。”
截教如今虽然衰落，但圣人仍在。
而且截教弟子，最重情义。
与佛门相比，他们反而更值得信任。
更重要的是......
如今在天庭为官的截教门人，占据了相当大的比重。
若是能与截教联手，得到他们的支持，他在天庭的处境，几乎可以立刻翻转。
可想到这里，玉帝的神情，却又重新变得迟疑。
因为代价，同样巨大。
与截教合作，几乎等同于站到其他圣人的对立面。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的。
他虽是准圣，又是名义上的三界之主，可圣人博弈的余波，哪怕只是擦边，都足以让他粉身碎骨。
更何况......
他根本不知道，那位截教圣人，究竟在谋划什么。
前不久那一剑，是一时情绪，还是另有所图？
越想，越是无解。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自瑶池外响起。
“陛下！”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仙快步走来，星袍加身，眉心一点金色星辰，正是天庭重臣......太白金星。
“爱卿如此匆忙，可是有新情况？”
玉帝精神一振。
自碧游宫异动之后，他便让太白金星暗中关注天庭中截教众人的动向。
这段时间，确实探得不少消息。
比如金灵圣母突然召集截教门人，在坎宫密会。
他原本还心存期待，想从中窥见截教的布局。
可惜，那些人离开坎宫之后，竟是只字未提。
他不敢明着询问，更不敢强行探查，只能作罢。
可现在，太白金星却突然现身，显然是有了新的发现。
“陛下。”
太白金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是那九龙岛四圣。”
玉帝闻言，心中反倒有些失望。
“有人间修士，去寻他们宴饮？”
这种事，并不罕见。
九龙岛四圣，向来好客，封神之前便交游广阔。
可太白金星却摇了摇头，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陛下，此番前去的那位人间散修，身份不一般。”
“正是那位渊泉山主，自号......”
“炻元大仙的人。”
这几个字落下的瞬间。
玉帝的眼神，骤然变了。
太白金星这话若是被炻元听到，那必然就要叫屈了。
他啥时候自号‘炻元大仙’了？
那不是其他人叫出来的外号么？
“渊泉山？”
但玉帝却显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他只是眉头一蹙，心中神识回忆。
瞬息之后，就回想了起来：“他是不久前，雷部伯禽陨落之事的那个人？”
于是，玉帝也立刻意识到了异常所在。
他已然想起了关于炻元的情报。
不久之前，雷部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那便是雷部五雷院天官‘伯禽’，被闻仲亲手打杀。
事情的起因据说是因为人间诸侯的传承者遭遇危险，上奏雷部引发了事端。
这事照理而言自然是很大的。
天庭内部无故打杀天官，按律是直接上斩仙台的。
但实际上，这事儿却又很小。
因为出手的人是闻仲——昔日截教弟子。
而被杀的则是伯禽——昔日邦周开国诸侯，阐教一脉。
且据调查，闻仲打杀伯禽的缘由是‘行事不端，以下犯上’。
所以在玉帝看来，这事儿自然就很好解释了。
无非就是那伯禽招惹了截教弟子，被闻仲寻个由头打杀了。
这种两教争锋，他自然是懒得管。
更何况伯禽本人虽然是阐教一脉，但却又不是什么关键弟子。
在天庭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死了也就死了。
所以玉帝很快就把这事儿放在一边了。
但是此时被太白金星一提点，他才发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点。
那便是炻元！
“这渊泉山主，便是此前闻仲打杀伯禽之事时，那个人间散修？”
他轻声询问。
而在得到太白金星的点头确认之后，他更是心中一动。
这渊泉山主，此前‘恰好’参与了闻仲打杀伯禽之事。
又‘恰好’是九龙岛四圣的好友？
“巧合？不...不对...”
玉帝心中，心血来潮之感极为强烈。
于是，他也是立刻做出了决断。
“嗡！”
他轻轻将手一招。
自他手中，一面发散着璀璨金光的镜子也是赫然显现。
昊天镜。
昔日他奉命建立天庭时，道祖所赐灵宝。
其本身攻防一体极为厉害，且更有一个神妙之处。
那便是使用此物，便可观照三界。
除非是有准圣级别的强者施展大法力遮掩，才能屏蔽此镜的观察。
此外，这灵宝更是还有诸多道祖昔日遗留的底牌，此皆不表。
而此时玉帝则是将昊天镜拿在手中，只轻轻说了一句‘现’！
随后，在昊天镜上便是赫然显出了那九龙岛四圣所居‘四圣将军殿’的情况。
只见此时，那兄弟四人正与一青袍道人宴饮论道。
但是玉皇大帝何等修为。
“分身化影！”
此时一眼就看出来，与那兄弟四人一起饮宴的‘炻元’并非是真人。
而仅仅只是分身化影神通所招出的一具化身！
于是，玉帝的心中更是显出兴奋之意！
毫无疑问——他这是抓到那些截教弟子们的漏洞了！
“那渊泉山主，身份绝不简单。”
“他必然是截教弟子，甚至很可能便是...碧游宫那位谋划的关键人物。”
一念及此，玉帝更是调动昊天镜在天庭寻找起来。
但是
“没有？”
昊天镜扫视天庭诸多宫殿庭宇，但却没有丝毫发现。
于是玉皇大帝不由得眉头紧蹙起来。
“那人借九龙岛四圣之名进入天庭，必然是有其目的——他肯定还在天庭才是。”
“但昊天镜却寻不得他...”
玉帝低声呢喃。
然后，他却是猛然将瞳孔圆瞪。
整个天庭，昊天镜观照之下自然是一览无余。
哪怕是星界，坎宫斗姆所居也一样。
毕竟哪怕金灵圣母是准圣，能屏蔽昊天镜的感应。
但她也不可能无时无刻都保持着对昊天镜的屏蔽。
但真要说起来的话。
天庭之中，还真有一处地方。
唯有那里，才能让作为先天灵宝的昊天镜连一丝一毫的感应也无法传回。
“难道...”
于是，玉帝心中也是闪过了那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而与此同时...
“不知道那位玉帝上钩了没？”
正踏步行走于天庭之中的炻元，心中正暗自嘀咕着。
若真如同他所预料的那般，那么此时那位玉帝应该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了。
“堂堂玉皇大帝，总不能在天庭连点探查情况的手段都没有吧？”
“若真是那样，那反倒是没有合作的价值了。”
炻元心中暗道。
但旋即，却又是将玉皇大帝的事情抛之脑后。
虽说这位三界至尊也算是此次算计的重要人物。
但比起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人，却还是差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了。
“呼...”
深深呼出一口浊气，炻元的目光遥遥看向不远处的那座道宫。
那道宫彤壁朱扉，重檐丹楹。
九根立柱刻绘龙虎，两侧楹联写道联。
道道丹气升起，阵阵云雾笼罩。
离恨天上，兜率仙宫。
要说天庭之中常理而言最尊贵之处，自然是凌霄宝殿。
但若要问起三界任何稍微有点见识的。
那么自然都会说，整个天庭唯有此地最是贵不可言。
而此时，炻元则是对着那兜率宫禁闭的大门躬身一礼。
声音洪亮清澈，毫无避讳。
“截教二代弟子炻元，请见太清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