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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妄？”
楚珩之声音一下子沉下去。
“她答应没？”
丁彦瞅见主子眉心跳了下，心里直乐。
“回主子，朝歌姑娘拒了，一个字没多说。”
楚珩之脸色缓了缓。
可下一秒，他盯住丁彦嘴角那点没收住的笑，眼风一扫，凉飕飕的。
“你这嘴……挺爱翘啊？”
丁彦脖子一缩，立马板起脸，头垂得更低。
“属下嘴笨，真不会笑！”
楚珩之眼皮都不抬，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哎！”
丁彦应得又快又响，转身就溜。
屋里顿时静得能听见烛芯“噼”一声轻响。
楚珩之盯着手里的兵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秦妄？
屋里人？
这两个词在脑中撞了一下，又迅速散开。
他腾地站起来，自己都没想到，抬脚就往浮曲阁走。
浮曲阁外头的廊子底下，晚风轻轻吹。
柳桂姗窝在藤椅里，闲得发慌，光顾着数院子里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的灯笼。
朝歌就站在她右手边，手里摇着把素白团扇。
楚珩之刚走到门洞口，脚就停住了。
他眼睛一抬，视线直直落过去，正瞅见那个穿水绿衣裳的人影。
瞧着也就是个普通使唤丫头的打扮，可不知怎么的，就是让人挪不开眼。
朝歌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扇子一停，抬头就望过来。
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
楚珩之清楚看见她眼里掠过一丝意外，眨眼又沉下去。
她把扇子垂下，朝他方向微微屈膝。
“小公爷。”
柳桂姗扭过头，脸上立刻堆满笑。
“相公！你来啦！”
她从藤椅上弹起来，几步就蹦到楚珩之跟前，胳膊一伸就挽住他。
“今儿怎么有空跑这一趟？我都快闲出虫来了！”
楚珩之心里那股烦劲儿往上拱，脸上却半点没露，还抬手拍拍她手背。
“惦记你嘛。太医不是让多歇着？这会儿还憋得慌不？”
“还行吧，有朝歌陪着聊聊天，倒也不算太闷。”
柳桂姗挨着他站，小声嘀咕。
话还没落地，外头传来丫鬟通报。
“相府于嬷嬷来了，说是夫人派她送东西过来。”
楚珩之眼皮轻抬，顺势接话。
“岳母差人来，八成是有要紧事。你先忙正事，我回头再来。”
柳桂姗脸上的笑一下子塌了，一把攥紧他袖子，不肯撒手。
“才来就要走？让于嬷嬷在外头等会儿呗！”
楚珩之却已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语气温温的。
“娘家人传话，哪能让人干等着？你好好招待，我晚点再来看你。”
说完，转身就走。
“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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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桂姗喊了一嗓子，只看见他袍角一甩，人影转眼消失在廊子拐弯处。
她气得狠狠跺脚，猛地转向报信的丫鬟，瞪眼发火。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卡在这当口！让她进来！”
说完，一屁股坐回藤椅，嘴角往下撇，满脸写着不高兴。
朝歌默默拾起团扇，慢悠悠摇起来，唇边浮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来了。
于嬷嬷的亲侄女。
这姑娘叫妍儿，刚满十六，人看着软乎乎的，心里却比谁都拎得清。
早先于嬷嬷就打过主意，等时机一到，就把她塞给相府大少爷当贴身人。
掐指一算，也该是这几天了。
没过一会儿，于嬷嬷牵着个姑娘，慢悠悠进了浮曲阁的长廊。
“老奴给少夫人请安啦！”
于嬷嬷笑得眼睛眯成缝，毕恭毕敬地福了一福，顺手轻轻搡了身边姑娘一下。
“愣着干什么？快拜见少夫人啊！”
妍儿立马往前挪了两小步，腰肢一软，跪得又轻又稳。
“奴婢妍儿，给少夫人磕头。祝少夫人身子硬朗、万事顺心，早些为楚家添个胖小子。”
说完，三个响头落地。
柳桂姗本来被楚珩之甩脸子走人弄得有点蔫，眼下瞧见这姑娘面相喜庆、礼数到位，脸色不由松了几分。
于嬷嬷一看有门儿，立马凑近一步，乐呵呵地说。
“少夫人，这是老奴亲侄女，叫妍儿。从小就是个眼尖手巧的主儿，绣花能绣活蝴蝶，端茶倒水都不带洒一滴，更别说伺候人了，那真是挑不出错来。”
“夫人念着再过几天就是花朝节，您可是国公府正经少夫人，那天得穿金戴银地去赴宴，光靠朝歌一个丫鬟撑场面，怕不够气派。”
“夫人想着您面子要紧，干脆让老奴把妍儿送来帮把手，好让您在贵妇堆里站得直、笑得甜，体体面面过节！”
她说着，悄悄朝妍儿眨了眨眼。
妍儿心领神会，立刻抬起了小脸，眼巴巴望着柳桂姗。
“奴婢在家时，姑母天天念叨您，说您是菩萨心肠，又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连说话声音都温柔得能化雪！奴婢能来给您当差，做梦都要笑醒哩！”
柳桂姗目光扫过于嬷嬷，又落回地上跪着的妍儿身上。
脑子里忽然蹦出朝歌刚才提的内阁缺额那档子事，眉头不动声色地一跳。
娘真就只是为了花朝节人手紧，才急巴巴塞个人过来？
可话说回来，人家笑脸迎着你，你还绷着脸撵人，不光显得小气，还等于当场打母亲的脸。
柳桂姗顿了顿，语气平平地说。
“既然是母亲的意思，那就留下吧。”
于嬷嬷立马眉开眼笑，连连作揖。
“多谢少夫人抬爱！妍儿，快谢恩呐！”
妍儿马上又是一连串叩首。
“谢少夫人收留！奴婢一定掏心掏肺地干，绝不给您添半点麻烦！”
她垂下头时，眼尾一斜，飞快地瞄了眼站在柳桂姗身后的朝歌。
这就是让姑母、夫人见了都缩手缩脚的朝歌？
瞅着也没多厉害嘛。
嘁，等她屁股坐热了，就找个由头，帮姑母、夫人把她踢开！
到时候，我就能顶替她的位置，变成少夫人跟前最红的人。
妍儿光是想想自己将来穿金戴银、指使小丫鬟跑腿的样子，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朝歌把妍儿那点小表情全看在眼里，心里嗤了一声。
这丫头，还是老样子，眼皮子浅，胆子倒挺肥。
上辈子，柳桂姗嫁进秦家当了小公爷的媳妇。
菱歌、钰歌本来都被她劝住了，没敢往秦妄床上凑。
相府夫人一瞧不行，立马把妍儿塞了进来。
妍儿嘴甜手勤，很快就把柳桂姗哄得团团转，顺理成章成了姨娘。
等柳桂姗回过味来想拦，妍儿肚子已经显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