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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8章 天定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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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兰瞪着她,眼底全是血丝。

    “你——”

    朝歌红唇轻启。

    “滚。”

    安兰指甲全陷进肉里,掌心渗出血丝。

    血珠顺着指缝滴到裙角,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一言不发,站起身,头也不回,大步出了门。

    帐帘一垂,隔开了外面的光。

    云梨挪到朝歌跟前。

    “姐姐,真就这么让她走了?”

    朝歌眼皮半垂。

    “皇上还在园子里呢。这会儿动手杀她,等于亲手把刀塞进御史台手里,安王府,明天就得背上谋逆的锅。”

    云梨心口猛地一缩,呼吸骤然停住。

    “您是说……背后捅刀子的,是……”

    朝歌抬手,指尖轻轻点在云梨唇上。

    云梨立马咬住舌头,舌尖一阵刺痛,半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春猎收场快得离谱。

    才五天,就跟翻了五本戏本子似的。

    件件都够写进话本子,在酒馆茶摊传半年。

    回京的马车上,朝歌靠在厢壁闭眼歇着。

    安王妃吃了药,脸色已缓过来,正攥着朝歌的手。

    “和乐啊,你下巴都尖了。”

    朝歌掀开眼,睫毛微颤,笑了笑。

    “母妃,我好着呢。”

    安王妃张了张嘴,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最后只叹口气,没再开口。

    车轮咕噜咕噜响,一路往京城颠。

    太子府,西边偏殿。

    安兰跪在冰凉的地砖上。

    皇后坐在旁边,端着青瓷盏,慢悠悠吹了口热气。

    “殿下……”

    安兰嗓子发紧,抖着声。

    “妾身真的知错了,求您……再信我一回……”

    “再信你?上回你赌咒说绝不再动私库,上上回你磕头发誓绝不插手军粮调配,你数数,你跪过几回?发过几次誓?”

    安兰嘴唇直打哆嗦,牙关咯咯作响,一个字也接不上。

    “安兰,念在你救过八皇子一命,本宫原想留你个体面。可你自己不兜着,怨谁?”

    她起身,步子不急不缓,走到安兰面前。

    “即日起,你不是东宫的人。走吧。”

    安兰脸唰一下白透了,连耳根都失了血色。

    “娘娘!娘娘!我能办事!我能替殿下办大事!我是天定的贵人啊!”

    皇后没搭腔,袍袖一甩,转身就走。

    “给你三天。那十万两,一分不少,送回东宫库房。少一文。”

    “你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话落,他头也不回,大步出了门。

    安兰整个人瘫在地上,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第二天一早,安兰直冲粮市。

    她打算把手里攒的存粮全清仓,换成现银还债。

    可刚拐进街口,她腿就软了。

    每家粮铺门口,全贴着同一张告示。

    白纸黑字写着,新麦粉,三十文一斗,限售三天。

    她的大米,标价六十文一斗,摆在那里压根儿没人搭理。

    安兰一头闯进粮店,一把攥住掌柜的衣襟。

    “为啥没人买大米?!”

    掌柜吓得一哆嗦,赶紧挥着手往后缩。

    “姑娘哎,您瞅瞅告示,面粉才三十文一斗,大米贵出一倍!谁家过日子不掐着算?老百姓抢着买面粉还来不及呢,谁还傻乎乎买大米?”

    安兰松了手,脚下一软,连退好几步。

    她不信。

    转身就冲下一家铺子。

    每回问,答案都一个样。

    “姑娘,您这米太贵啦,真卖不动。”

    “要不,您往下挪挪价?”

    安兰咬紧后槽牙,一回比一回砍得狠。

    照样没人上门。

    反倒是面粉,跌到二十五文。

    完了。

    全砸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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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王府,东院。

    云梨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脸蛋红扑扑的。

    “姐姐!安兰那丫头彻底扛不住了!她将米价削到二十五文,还是连一斗都没卖出去!”

    朝歌正靠在榻上喝药。

    听见这话,随手把药碗搁在小几上,嘴角轻轻往上提了提。

    “差不多了。”

    她抬眼看向云梨,目光沉静。

    “动手收吧。按一半价钱,把她手上所有米,全吞下来。”

    云梨愣了一下,嘴唇微张,眉头随即皱起。

    “一半?姐姐,这不是白白便宜她?”

    朝歌笑了笑。

    笑得极轻,嘴角只微微向上提了一线。

    “她欠太子十万两。我出一半,她能捞回多少?”

    云梨掰着手指头一算,指尖在掌心点了三下,眼睛唰地亮了。

    “五万两!还差整整五万两!”

    朝歌颔首,下巴低垂半寸。

    “去吧。”

    三天后。

    安兰把全部存粮,交给了云梨派来的人。

    她站在仓门口,看着一袋袋稻谷被抬上车,肩背绷得笔直。

    银票一入手,她手指头就控制不住地抖。

    纸面薄,边缘锋利,刮着指腹。

    五万两。

    就五万两。

    离十万两,差了一半。

    她抱着那几张薄纸,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却连一声哭声都没有。

    贺旋站在旁边,静静看着她,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喉结滚动一下,没开口。

    “姐姐……”

    安兰猛地抬头,眼睛赤红,像烧着两簇火苗。

    “还有路!肯定还有路……”

    她蹭一下站起来,拔腿就往外冲。

    贺旋一把追上去。

    “姐姐!你去哪?!”

    安兰没应声。

    她一路狂奔,鞋底踏碎几片枯叶,呼吸粗重。

    冲到太子府大门前“咚地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青砖冰冷坚硬,撞得她眼前发黑。

    “殿下!求您宽限几天!我一定凑齐银子!一定!”

    太子府大门紧闭,黑沉沉的,像块石头。

    没人应。

    安兰就那么直挺挺跪着。

    从天黑跪到天明。

    第二天日头刚冒头,大门缓缓开了。

    出来的压根不是太子,是两个壮得像门神似的护卫。

    他们二话不说,一人一边架住安兰胳膊,拖着她往府门里硬拽。

    安兰心里还抱着点念想,以为太子改主意了,眼底一下子亮了起来。

    结果等来的,是劈头盖脸一顿狠揍。

    “啊!!!”

    嚎叫声在院子里来回撞,一声比一声撕心裂肺。

    贺旋蹲在墙根底下,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手攥得死紧。

    惨叫终于断了。

    安兰被像丢破麻袋一样扔出太子府大门。

    她瘫在地上,满身是血,脸肿得变了形。

    贺旋一个箭步冲上去,膝盖砸在湿冷的石板上,跪下来把她抱起来。

    “姐姐!姐姐你醒醒!”

    他接连喊了三声。

    他抱着人到处找大夫,跑了一家又一家医馆。

    可全是一样的反应。

    门帘刚掀开,一瞅见安兰那张脸,立马摆手摇头。

    贺旋咬着后槽牙,挨个店门口磕头求人。

    没用。

    真没一家肯收。

    他只好背起安兰,转身找客栈投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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