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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章两人凑一起能气死人
    厨房里,那方用青石板精心砌成的老灶台边,紫女正不紧不慢地将筛得极细、如雪似霜的糯米粉,徐徐倾入一只敦实的陶盆中。

    她刚听见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没来得及完全回头,就见两个小丫头——苏妙灵与红莲,提着各自的裙摆,像两股小旋风般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们带起的疾风,径直卷向了灶台边的案板,上面晾着的、金灿灿的干桂花顿时被吹得纷纷扬扬,滚落了一地。

    苏妙灵眼疾手快,俯身一捞,便抓了满满一把金桂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含糊糊地大声嚷嚷起来:“姐姐你快闻闻!今年咱们院里开的桂花,香气怎地这般浓郁醉人啊!”

    她这边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那边的红莲已经踮起了脚尖,努力够着了橱柜顶上的糖罐。

    只听“哗啦”一声脆响,她竟是将半罐子雪白的绵白糖,一股脑儿全倒进了旁边盛着清水的大缸里,还扬起小脸,振振有词地辩解道:“紫女姐姐教的,做桂花糕就得放好多好多糖,那样吃起来才够甜、够滋味嘛!”

    紫女方才转身去取蒸笼,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再转回头时,便瞧见苏妙灵举着那双沾满了细腻面粉的小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正专注于糖罐的红莲鼻尖上轻轻一抹。

    得,一个白白胖胖的面粉团印子,就这样端端正正地印在了红莲那翘挺小巧的鼻头上。

    “苏妙灵!你找死啊!”红莲先是一愣,随即气得跳脚,顺手抓起案板上的擀面杖,转身就追。

    她跑动时带起阵阵微风,身上、发梢沾着的面粉便跟着扑簌簌往下掉,一步一个白印子,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甚是可爱的白色小脚印。

    苏妙灵见状,咯咯笑着绕着那口大水缸开始疯跑,宽大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飞扬起来,不经意间扫到了灶台边缘。

    只听“哐当”一声,一个装着蜜饯的青瓷碗被碰翻在地,里面圆滚滚的青梅干顿时咕噜噜滚得到处都是。

    她一边跑,还不忘一边回头喊:“谁让你瞎胡闹,把糖都倒水缸里的!等下紫女姐姐肯定要生气,罚咱俩一起把缸刷干净!”

    “明明是你先动手招惹我的!”红莲追得急,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收势不住,直直撞在了墙角立着的半袋面粉上。

    系口袋的绳子应声而松,半袋面粉“轰”地一下倾泻而出,如同下了一场鹅毛大雪,劈头盖脸,直接把两个追逐打闹的小丫头埋了半截身子。

    紫女抱着刚取来的竹制蒸笼,静静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前这两个从头到脚都沾满了雪白面粉、活像是刚从面缸里捞出来似的小丫头,只觉得额角的青筋都忍不住突突跳了好几下。

    结果,苏妙灵挣扎着从面粉堆里探出小脑袋,脸上糊着粉,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居然还不忘对着同样狼狈的红莲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口齿不清地取笑道:“红莲你快看看你自己!哈哈,活脱脱就是一个刚出笼、还没点红点的白面大馒头!”

    “你才是白馒头!你们全家都是白馒头!”红莲气呼呼地回嘴,顺手就从身边抓起一把面粉,想也不想就朝着苏妙灵扬了过去。

    然而,恰在此时,一道颀长的身影闻声踏入厨房门口,那捧面粉不偏不倚,正好悉数撒在了来人的脸上——正是闻声过来查看情况的卫庄。

    这位平日里神情冷峻、气质如冰似雪的人物,此刻下颌和衣襟上都沾了好几点显眼的白面粉。

    他眸光微转,视线扫过一片狼藉的厨房和两个“雪人”,那眼神瞬间冷得仿佛能冻凝空气,周遭的温度似乎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苏妙灵吓得一个激灵,立马从面粉堆里站直了身体,小手伸得笔直,毫不犹豫地指向还在发懵的红莲,用细若蚊蚋的声音抢先告状:“是……是她干的!二叔,跟我可没关系!”

    红莲这才反应过来,气得连连跺脚,面粉又从身上簌簌落下:“明明是你先惹我的!苏妙灵你恶人先告状!”

    两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卫庄那张俊美却此刻覆着寒霜的脸,已经阴沉得跟锅底一般黑了。

    紫女无奈地抬手捂住额头,长长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发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行了,都别吵了。再这么闹下去,今天这桂花糕,谁都别想吃了。”

    一听这话,苏妙灵立马高高举起还沾着面粉的小手,抢着表态:“我去扫地!我把地上这些都扫干净!”声音又急又脆,生怕落后。

    红莲也不甘示弱,紧跟着喊道:“那我去洗水缸!我来把水缸刷得亮晶晶的!”

    然而,她俩的话音几乎同时落下,紧接着又为了“地上滚得到处都是的青梅干到底该归谁扫”这个新问题争执起来,互不相让,叽叽喳喳,活脱脱就是两只为了领地而掐架的小公鸡,谁也不服谁。

    卫庄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眸子再次扫视了一圈这混乱的战场,随即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当他路过庭院回廊时,正好与端着茶水缓步而来的盖聂迎面相遇。

    盖聂一眼便瞧见了他下颌和肩头那几点格格不入的白色面粉,素来平静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轻轻往上挑了挑,刚开口,语气温和如常:“厨房那边,这是……”

    卫庄脚下未停,只丢下两个淬着寒意、言简意赅的字:“聒噪。”

    说完,他径直向前走去,但不知为何,那挺拔的身影并未立刻拐进前方的拐角,仿佛在廊下略微停顿了那么一瞬。

    盖聂顺着他的来路,往厨房方向望了一眼。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仍能隐隐约约听见苏妙灵脆生生的喊叫:“红莲!你把那颗最大的蜜饯藏哪儿了?快交出来!”

    以及红莲不甘示弱的回嘴:“要你管!这是我的‘战利品’!有本事你来抢啊!”

    盖聂听着这充满活力的吵闹,忍不住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似乎弯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远处的月洞门后,李斯静立旁观,目光落在那扇被撞得还在微微吱呀晃动的厨房木门上,听着里面持续传来的笑闹与争执,嘴角偷偷弯起一个了然又觉得有趣的微笑。

    这两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只要凑到一块儿,果然就有本事把平静的紫兰轩搅得鸡飞狗跳,活力四射,真真是能把天都给掀了。

    盖聂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那平静无波的眉峰又一次极不显眼地向上挑了挑,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后漾开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绘着青花的瓷质茶盏里,碧绿的茶水尚且冒着袅袅热气,氤氲的水雾升腾起来,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或许可以称之为“莞尔”的神色遮掩得朦朦胧胧。

    只听见他的声音,依旧如同春风拂过竹林般温和清润,带着一丝了然的询问:“热闹起来了?”

    卫庄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黑色的眼眸如深潭般扫过廊外被微风拂动、轻轻摇曳的斑驳竹影,语气却冷得像是终年不化的寒冰,又淬着几分不耐:“一群聒噪的麻雀,整日不得清净。”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然利落地转进了回廊的拐角,只留下一阵似乎还夹杂着细微面粉气息的微风,在原地打了个旋儿,缓缓飘散。

    盖聂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第三次轻轻地、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动作轻微得仿佛只是颈项一次自然的转动。

    他手中茶盏里,原本蜷缩的茶叶在热水的浸润下,正慢慢地、优雅地舒展开碧绿的身姿,然后缓缓沉入清澈的杯底。

    这沉静的姿态,莫名地,让他联想到了方才卫庄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被面粉“袭击”后可能出现的、极其罕见且迅速被冰冷掩盖的不自在神情——就像这茶叶,终将归于沉静,但舒展的过程,终究是存在过的。

    他转步,端着茶盏向院中的石桌走去。

    人还未至,远远地,厨房那边又飘来了新的争执声,苏妙灵在喊:“我扫的地肯定比你扫的干净十倍!”

    红莲立刻反驳:“哼,洗水缸才是真正的技术活,你懂什么!”

    两人清脆的嗓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勃勃生机。

    盖聂听着这熟悉的吵闹,嘴角那抹笑意终于不再掩饰,自然而然地弯了起来,为他那通常过于平静的面容添上了一抹温暖的亮色。

    说起来啊,紫兰轩平日里或许过于幽静雅致,而这点由她们带来的、充满烟火气的热闹与小小的“混乱”,反倒给这个秋日的午后,注入了一种鲜活生动的气息,让这座精致的院落,更有了“家”一般的温暖与活力呢。

    石桌上的棋盘依旧保持着被推开时的模样,那些黑子挤作一团的样子,依然透着一种憨拙可爱的神态。

    盖聂将茶盏轻轻搁在石桌的边缘,指尖刚刚触到那微凉光滑的石面,便听见厨房那边传来“哗啦”一阵清晰的水声,紧接着是红莲骤然拔高的嗓音:“苏妙灵!你把水都溅到我脸上来啦!”

    他垂眸凝视着茶盏中浮沉不定的茶叶,方才卫庄脸上那几点面粉的痕迹,倒仿佛落入了这澄澈的茶水中似的,晕开了一圈圈柔和而细微的涟漪。

    廊外的清风卷着清雅的槐花香飘拂而来,与厨房里隐约透出的桂花甜香悄然混合,竟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心安的熨帖之感。

    “大叔!”苏妙灵的声音忽然从回廊那一头蹦了出来,带着些许奔跑后的气喘,“紫女姐姐说要罚我们把掉在地上的桂花全都捡回来呢!你快看呀——”

    盖聂闻声抬眼,只见那丫头双手捧着裙摆兴冲冲地跑过来,裙褶里小心兜着半捧金灿灿的桂花,发梢间还沾着一小片碎面粉,活脱脱像是刚从桂花堆里欢快地打了个滚儿出来。

    她身后紧跟着红莲,手里也攥着一小把桂花,鼻尖上那点白乎乎的面粉印子还没擦干净,气鼓鼓地边追边喊:“你跑那么快做什么!要是捡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盖聂含笑望着她们跑过石桌旁,苏妙灵还不忘冲他俏皮地晃了晃裙摆里兜着的桂花,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大叔你闻闻,香不香呀?等会儿做了桂花糕,我偷偷给你留最大的一块!”

    这话还没说完,她就被红莲拽着后领子笑着拖走了,只留下一串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在廊间回荡。

    茶盏里氤氲的热气渐渐消散,盖聂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凉,入口正觉恰到好处。

    他再度望向厨房的方向,那里的动静依旧没有停歇,依稀能听见紫女带着无奈笑意的叮嘱声、木勺轻碰陶罐的清脆声响,还有两个小丫头为了“谁捡的桂花更完整”又一次掀起的稚气争执。

    这番热闹的吵闹声啊,倒真像是为紫兰轩这个闲适的午后,缀上了一串清脆悦耳、永远不知停歇的风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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