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刚
白璐叫秦刚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
尾音在嗓子眼儿里拖了半拍才收住,听上去不像是在叫人,更像是在呢喃。
她按着他胸口的手没有移开,反而把上半身撑起来了一点,从侧躺变成了半趴在床上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刚的脸。
头发从她肩头垂落下来,发尾扫在秦刚的锁骨上,痒痒的。
她的目光从秦刚的额头一路滑到下巴,又在喉结的位置停了半秒,然后重新抬起来,和他对视。
她把剩下的话说完了,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斟酌过才说出口的:“你要是现在走了的话,以后咱俩就不用再见面了。”
秦刚和她对视了两秒钟。白璐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有破罐子破摔的决绝,还有一种被她藏得很深、但藏得并不彻底的脆弱。
秦刚什么也没说。紧绷的腹肌慢慢松弛下来,后背重新陷进了床垫里。
白璐看到他默许的姿态,嘴唇抿了一下,嘴角翘起的弧度大了几分。
那个笑容里有得逞的得意,但更多的是另一种更柔软的东西。
像是一个眼巴巴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回应。
她把按在秦刚胸口的手慢慢收了回来,双手撑在床垫上,把身体撑起来,朝秦刚这边慢慢靠了过来。
她散落的长发像一道黑色的帘幕垂落下来,把两个人的脸笼罩在同一个私密而温热的空间里。
吊带裙另一边还挂在肩上的那根细带也滑了下来,柔软的布料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上,随着她俯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细细的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白璐光滑的肩胛骨上。
她的皮肤在冷色调的晨光里白得几乎透明。
……
许久之后。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晨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的那一道细线变成了一大片明亮的光带,把半个房间都照亮了。
秦刚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床单上。
白色的床单中间,有一小片殷红的血迹。
那红色很不规则,在白色棉布的衬托下格外触目惊心,像一朵无声绽开的梅花。
他的表情明显愣了一瞬。
他是真的没想到。白璐平时的作风——泡吧、飙车、跟一群狐朋狗友疯玩到大半夜、说话大大咧咧从不扭捏——所有这一切都和“第一次”这三个字沾不上边。他以为她早就……
秦刚转过头,看向依偎在自己怀里的白璐。
白璐侧躺着,半边脸贴在他的胸口上,一只手蜷起来搭在他的腰侧,另一只手被他握在掌心里。
她的眼睛半睁着,睫毛低垂,脸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在晨光里像一朵正在慢慢褪色的晚霞。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鬓角上,显得又慵懒又真实。
她没有哭,也没有像昨晚喝醉时那样絮絮叨叨地说一大堆话。
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他怀里,安静得完全不像平时的白璐。
那种安静不是疲惫,也不是冷淡,而是一种被巨大的情绪填满之后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的沉静。
就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已经平息了,剩下的只有一种深邃而温柔的宁静。
她的指尖在他心口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的画着圈,那个小动作又轻又慢,像是在描摹某种只有她自己才看得到的图案,不带任何欲念,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女人对男人最原始的依恋。
“你在想什么?”秦刚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白璐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停在秦刚心口的位置,指甲轻轻点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看他。
从下往上的角度让她的眼睛显得格外大,睫毛翘起来像两把小扇子,眸子里的雾气已经完全散了,剩下的是一种很清澈很亮的光,带着几分餍足之后特有的倦懒和温柔。
“没想什么,我就是觉得很奇妙,我就这样成了你的人,你会不会担心我只是白家捆绑你的一个工具啊?”
“不会,因为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能把自己交给我,即便是有所图谋,那我也认了。”
白璐闻言,在秦刚的心口轻轻戳了一下,抬眼看着他,眼睛里那个狡黠的光芒又回来了,但底下包裹着的温柔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
她顿了一下,把手指收回来,重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声音闷闷的,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他听的。
“什么叫我把自己交给你,明明是我馋你的身子,是我拿下的你!”
白璐笑吟吟地说了一句,但笑容又很快收敛了起来:“你放心,我是不会背叛你的,就算我爸和我哥对你有所计划,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秦刚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的那颗脑袋,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几缕发丝翘起来戳在他的下巴上。
秦刚的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拇指在白璐太阳穴旁边的位置轻轻揉了一下。
紧接着秦刚“嗯”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很沉。
那声“嗯”像是一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白璐把它接住了,贴在他胸口的脸颊轻轻蹭了蹭。
“老公,你今天有什么事儿要忙吗?”
白璐靠在秦刚的身边,将称呼无不自然地改了一下,秦刚搂着白璐,手掌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
“倒也没什么事,你有什么安排吗?”
“老公,如果你没安排的话,能不能和我回一趟家,就算我爸和我哥有什么想法的话,我也得把咱们两个现在的关系和他们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