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刚低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被砸到之后松开了手,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只铜貔貅,递给了吴可人。
“小心点。”
秦刚说了一句,语气很平淡。
吴可人从秦刚手里接过那只铜貔貅的时候,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把貔貅重新摆正,确认它稳稳当当地立在隔板上不会再掉下来了,才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攥了攥拳又松开,反复了两次,掌心那股又麻又热的触感才勉强散掉几分。
“谢谢。”
吴可人转过身来,对秦刚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的弧度和她平时的笑容几乎一模一样——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温婉得体。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秦刚刚才箍在她腰侧的那只手留下的余温还没有散尽,隔着真丝衬衫、隔着皮肤、隔着肌肉,一直渗到她身体里面去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几根手指留下的无形印痕,明明早就松开了,可她的腰侧还是麻的,像是有微小的电流在皮肤底下跑来跑去。
吴可人的呼吸比平时快了半分,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半分,真丝衬衫的领口随着呼吸在锁骨上方轻轻翕动,像一只蝴蝶扇动翅膀。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微微发烫,耳根的毛细血管正在不争气地扩张着,但她没有办法控制。
秦刚点了下头,说了句“没事”,然后转身继续去调他那些物件了。
他在会议室的白虎位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墙角撒好的粗盐,检查盐线的宽度是否均匀,又把那面挂在横梁上的铜镜角度往左偏了半寸。
整个过程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风水布局上,眉头微微蹙着,嘴里念念有词,全是在推算方位和气流。
吴可人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他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过来。
吴可人把散落到脸颊旁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几秒钟的兵荒马乱,在秦刚那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让吴可人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更像是两种滋味搅在一起,又酸又涩,又隐隐发烫。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秦刚把最后一处布局检查完,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那个不起眼的帆布袋卷巴卷巴塞进外套口袋里,对吴可人说:“好了,走吧。”
两个人乘电梯下楼。
电梯里依旧只有他们两个人,和来时的安静一模一样,但吴可人的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她还能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强迫自己不去看他,现在她站在他左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他后背上飘。
他后颈上那截干净的皮肤,他肩背处被外套撑出的利落轮廓,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眼睛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再也关不掉了。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
吴可人从包里掏出车钥匙。
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在昏暗的车库里亮起了车灯。
她走到驾驶座车门旁边,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转过身来看着秦刚。
“秦刚,上车吧,我送你。”
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温柔得体,但握着车钥匙的手指不自觉地用了点力,钥匙齿在掌心硌出了几道浅浅的红印。
秦刚正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着一个名字——冯思雅。
秦刚对吴可人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吴可人站在车旁,看着秦刚接电话的侧脸,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看到秦刚的嘴角忽然挑了一下,然后说了句:“行,你来接我。”
然后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看样子是发了个定位过去。挂断电话之后秦刚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向吴可人,语气随意:“嫂子,你先回去吧,有人来接我。”
吴可人握着车钥匙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尖的骨节泛出一层白。她张了张嘴,想说“好”,但那个字在嗓子眼儿里卡了一瞬才顺利吐出来,听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温温柔柔的,带着得体的笑意。
“好,那你注意安全。”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挂挡,松手刹,倒车出库,一系列动作流畅而标准。白色的保时捷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拐上主路的那一刻,吴可人从后视镜里看了最后一眼。秦刚正站在大楼门口的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用鞋尖碾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把目光收回来,直视前方,双手握紧方向盘。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红的蓝的绿的,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胸口有一块地方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不疼,但喘气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堵在那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闷闷的感觉咽下去,然后伸手拧开了车载音响,把音量调到刚好能盖过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念头的大小。
她嫁给白鹏飞这些年,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不冷不热,无波无澜。秦刚这个人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就像一颗石子丢进了那杯水里。今天晚上的两次意外接触,一次是铜貔貅坠落时被他揽进怀里的那一瞬,一次是电梯里手指轻碰的那一瞬,加起来不过短短几秒钟,但这两次意外像是两把钥匙,把她心里一扇上锁很久的门给捅开了。门后面的东西她不敢细看,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把那扇门再锁回去了。
她踩下油门,保时捷在夜色中加速驶离。
秦刚在路边等了不到一刻钟,一辆深蓝色的宝马5系从街角拐了过来,车速不快,开得很稳。车子靠边停下之后,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冯思雅那张精致而冷淡的脸。
她今天晚上没化妆,素着一张脸,但皮肤好得不像话,在路灯的冷光下白得几乎透光。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盘起来,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发尾微湿,像是刚洗完澡不久。身上穿的更不是她平时在公司里的那套战袍——不是西装,不是衬衫,而是一套浅灰色的家居睡衣,V领的纯棉上衣配一条同色的宽松长裤,V领的开口不高不低,刚好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锁骨尽头那颗浅浅的小痣。袖子微微卷起露出手腕,腕上没戴手表,只系了一根素色的头绳。
整个人靠在驾驶座上,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搁在档位上,每个细节都透着一股子“我已经洗好澡准备睡了又被你喊出来”的慵懒随意。
秦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冯思雅就侧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秦刚,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能让我冯思雅大半夜洗了澡换了睡衣又出门来接的人,翻遍整个南城也就你一个。”
“哈哈哈。”
秦刚随意地笑了两声。
“可是,不是你要邀请我去你家里坐坐的吗?要是你不来接我的话,怎么体现你的诚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