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疤，傅深年刚刚又看到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这道银白色的疤痕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们曾经是最亲密无间的情侣，没有任何隔阂。
可现在，这道疤成了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一道鸿沟，他跨不过来，她也绕不过去。
“对不起。”傅深年把脸埋进掌心，声音闷在手掌里，很沉重。
盛念夕无力地倚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弓起的脊背。
白色短袖又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一清二楚。
她的喉间酸涩：
“不用再说对不起了，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们两清了。”
傅深年的手从脸上放下来，垂在膝盖上。
“我今天不该这么失控，以后不会了。”
他说着，站起身。
视线忽然落在白色的盒子上。
盒子已经被打开，蒂芙尼的蓝色丝带搭在边缘，粉色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知道这条项链，最近圈里很流行，表白用的。
沈聿修开始行动了。
盛念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是我打开的，我没打算收。”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太刻意了。
解释什么？她为什么要解释？
“盛念夕。”他的声音很低。“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能过得好。去做你认为正确的选择，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盛念夕抬眼看他。
“你什么意思？”
她心里已经沉了。
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也是她的愿望。
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她心里莫名发堵。
无尽的沉默。
他们两个人，谁也迈不过去这道坎。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水一样漫上来，淹过脚踝，淹过膝盖，淹过胸口。
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亮着林洁打来的视频通话。
她伸手去够，没够到。
傅深年弯腰帮她拿起来，递过来。
手指碰到她的指尖，这次没停留，收了回去。
盛念夕接起电话。
“闺宝！在干什么？”林洁的脸怼在屏幕上，笑的眼睛都没了。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红扑扑的。
盛念夕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洁已经凑近了屏幕，眯着眼看。
“你那边怎么这么暗？你一个人在...不对，还有人，是你弟弟吗？不对，你弟没那么健硕...”
傅深年意识到自己入了镜，立刻躲开。
“夕夕！那是谁？”林洁的声音拔高了。
盛念夕深吸一口气。
“傅深年。”
林洁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这么晚了，傅深年怎么在你家？”
“他帮我修水管。”
“修水管？”林洁的声音又尖了几分。“大晚上的，你前男友跑到你家修水管？你当我傻？”
傅深年站起来，走到盛念夕身后，出现在屏幕里。
“你好，林洁。”
林洁愣了一下。
她盯着傅深年，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把目光移回盛念夕脸上。“盛念夕，你和他复合了？”
“没有。”
“那你们怎么在一起？”
盛念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洁的语速越来越快，像连珠炮。
“夕夕，你昏头了？你忘了他当初怎么放弃你的？你忘了你为了他流了多少血？那些血白流了？你的恋爱脑又长回来了？”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在抖。
“你不可以这样，我必须骂醒你。”
盛念夕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紧咬着下唇，说不出话。
她知道林洁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为她好。
傅深年站在盛念夕身后，没有辩解，没有回避。
他的表情没变，但眼睛里的光暗了。
林洁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全都认。
盛念夕侧过头，看了傅深年一眼。
收回目光。
“林洁，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
“林洁，你别管人家的事了。这样不好。”
这声音远远的，像从厨房那边传过来的，还伴随着切菜的声音。
“我和夕夕关系好，她的事，我就要管！”林洁扭头冲那边喊了一句，又转回来。
“夕夕，你听我说...”
盛念夕也愣住了：
“等下，这么晚了，你那边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林洁愣了半秒，然后笑了。
她举起手，无名指上赫然套着一枚戒指。
钻石有两克拉，灯光下的火彩很绚烂。
“我们领证了！”
盛念夕愣住。
“什么？和谁领证了？”
“我和许知衡！今天刚去的民政局！”
林洁把镜头一转。
许知衡系着围裙，端着刚炒好的菜，站在旁边。
他弯腰，将菜轻轻放到茶几上。
俨然一副家庭煮夫的贤惠模样。
镜头里，许知衡表情有点不自然，但嘴角是弯着的。
看得出，他很高兴。
傅深年看着视频里的许知衡，诧异道：
“许知衡？你和林洁结婚了？”
林洁的笑僵在脸上。
“和我结婚怎么了？”
傅深年看着屏幕里的许知衡，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和平时在医院穿白大褂的许主任判若两人。
这个反差带来的冲击力还是很强烈的。
“恭喜。”傅深年说。
许知衡点了头，说了声：“谢谢。”
然后将视线落在盛念夕身上，想起之前的表白，总感觉是上辈子的事。
这半年来过的日子，比他一生都要精彩。
“盛念夕，希望你和傅深年早日修成正果，你们俩...”
许知衡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洁给推到了一边儿。
“别瞎说话嗷，我闺闺不缺人追，轮不到他傅深年！”
林洁对盛念夕说：
“其实我和许知衡的事还比较复杂，我们领证也是有原因的，具体等下次见面再说，你当务之急是赶快让傅深年从你家离开，保护好自己。”
挂了视频。
傅深年仍兀自出神。
许知衡闪婚的事对他触动很大。
如果不是四年前的事，他现在说不定，和盛念夕，都已经有孩子了。
他现在心里装着无尽的遗憾，说不出的苦涩。
傅深年的目光瞥向那个白色的盒子，他能感觉到，沈聿修的急迫。
许知衡能闪婚，沈聿修也有可能。
浓烈的危机感，飓风一般席卷了他。
傅深年后悔了，想收回刚才对盛念夕说的话。
他希望盛念夕去过想过的生活，那这份生活，也可以由他来创造。
“我先走了。”
盛念夕看着傅深年拉开门走了，背影很决绝。
她的心空了一下。
这次，该是终点了吧。
楼下，傅深年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十二楼那扇窗。
灯还亮着。
他拿出手机，拨给了沈汀兰。
接通，他的眼睛始终看向十二楼窗户的光：
“大嫂，计划提前，下周董事会，我要大哥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