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说啊!紫鸢她到底怎么了?”青云子急了,双手死死地抓着玄清的肩膀,再也没有了青云宗老祖该有的风范。
“师兄…”
这时,只见一旁的玉衡走上前来,眼含热泪,语气沉痛地说道:
“紫鸢师姐她,已经仙逝了。”
“什么?!”
听到这儿,青云子也是宛如晴天霹雳一般往后倒退了好几步,险些跌落云端。
“不可能!她当年就已经踏入至尊境,寿元充足,怎么可能…”
青云子拼命地摇头,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师兄,你听我说。”
玄清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的走上前去。
“当年你坠入虚空乱流后,魂灯未灭,紫鸢师姐坚信你没死。”
“为了去找你,为了有足够的实力踏入一些地方,探寻你可能留下的踪迹,她像疯了一般地修炼。”
“途中,她甚至放弃了一切外物,更不惜强行炼化那些残缺的仙古法……”
“就在三百年前,她为了强行突破真仙领域,急功近利,导致心魔反噬,走火入魔。”
说到这儿,玄清也是一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哪怕是内门的长老亲自出手施救,用尽了各种大药,也没能留住她。”
“师姐在临走前,手里还死死攥着你当年送她的那支玉簪。”
“她说她恨自己太笨,没能早点突破,没能去把你接回家…”
话音落下,现场也是一片安静,唯有叹息声与微风拂过的声音。
而身为正主的青云子则是双目圆睁,眼神空洞,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一般。
三百年前…
就差了三百年啊!!!
他在下界苦等了无数个纪元,好不容易熬到了太初仙主降下法旨,好不容易踏上了故土。
他以为等待他的将会是久别重逢,却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座孤坟。
“啊!!!!”
青云子悲痛无比,浑身至尊气爆发,一口心头血当场喷洒虚空,气息紊乱。
“紫鸢,我的紫鸢啊!!!”
只见这位曾傲立九天十地的青云老祖,此刻竟猛地跪倒在云端,双手疯狂地捶打着胸膛,崩溃欲绝。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折磨我!”
“我回来了,你为什么不肯等等我…”
“你这个傻女人,谁让你去找我啊…”
青云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一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毫无半点修士的尊严。
“带我去,带我去见她!”
突然,青云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抬起头来,眼睛死死盯着玄清和玉衡道:
“我要见她!!!”
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青云子,玄清和玉衡两人也是泪流满面,连连点头:
“好,好。”
“我们带你去,师姐的衣冠冢就在灵云峰后山的那片紫竹林里。”
闻言,不等旁人搀扶,也来不及重温仙庭盛景,青云子便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甚至连体内仙力都忘了运转,就那么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灵云峰的方向跑去。
不远处,千仞雪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以及那个蹒跚着离开的老人,眼眶也是不禁微微泛红。
在斗罗大陆,她见过太多的阴谋诡计,见过太多的利益交换。
她以为到了这高高在上的仙界,修士们应该都是绝情断欲,只求长生的。
可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在这浩瀚无垠的仙域之中,哪怕在那无尽岁月的冲刷下,斩不断的依旧是那份刻骨铭心的情。
而最深的执念,也抵不过那跨越了生死的意难平。
而此时,看着那个宛如风中残烛般跌跌撞撞离去的苍老背影。
原本仙气飘飘,瑞彩千条的云端之上,也是难得的陷入了沉重当中。
小石昊咬着一根白皙的手指,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解与茫然。
接着,他拉了拉一旁道童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道:
“道童哥哥,那个老爷爷明明都已经回家了,为什么还要哭得那么伤心呀?”
“石村的阿叔们打猎回来,见到了村长爷爷他们,明明都是很高兴地在笑啊。”
在小不点那纯洁无瑕的世界里,回家,本该是这世间最美好的词汇。
然而,听到小石昊这充满童真的问题后,道童的眼底却是闪过一丝苦涩。
接着,他伸出手去轻轻揉了揉小石昊的脑袋,忍不住叹息道:
“小石头,等你以后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修行路,苦寒长。”
“有时候支撑我们走下去的那个家,并不是一座山,也不是一座岛,而是一个人。”
“如今那个人不在了,这偌大的仙庭对于青云子来说,也不过是一座稍微熟悉一点的空壳罢了。”
闻言,一旁的赤龙也是双手抱胸,那杆赤金长枪早已被他收起。
他那一头如烈火般的赤发在仙风中微微扬起,赤金竖瞳中更是流露出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深邃。
“大道无情,然众生有情。”
赤龙摇摇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可撼动的霸气与几分悲悯道:
“能承下这般滔天的因果与情劫而不灭,青云子,也算是在这红尘中修出了一番真我。”
反观一直沉默不语的柳神,则是半天后方才轻吐出一句话来。
“一滴红尘泪,重过九重天。”
柳神的声音悠远而神秘,仿佛是从仙古纪元跨越时空长河传递而来,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大道真音:
“轮回百转,枯荣有数。”
“由他去吧……”
寥寥数字,却仿佛道尽了这世间的沧海桑田,让在场众人的心境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静。
……
与此同时,斗罗大陆,神界。
生命之森。
这里是神界最具生机的地方,参天的生命古树遮天蔽日,浓郁的生命神力化作肉眼可见的绿色雾气在林间袅袅升腾。
然而此刻,在这片代表着生机的森林深处,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只见生命女神独自一人站在生命古树之下,她那一袭水绿色的长裙拖曳在满是繁花的草地上。
不过此时那张绝美的容颜上,却早已是清泪两行。
只见她呆呆地看着天幕中青云子那崩溃恸哭的画面,双手死死地捂住胸口。
“紫鸢为了寻找道侣,不惜强行突破,最终走火入魔而死……”
生命女神喃喃自语着,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作为神界的五大执法神王之一,她本该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
可是自从她的丈夫毁灭之神,在那个名为完美世界的地方被一个道童一掌拍死之后,她的心也就跟着死了。
漫长的神界岁月,无尽的永恒寿命,如今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酷刑罢了。
“原来,在这浩瀚的诸天万界中,那份对爱的执念,都是一样的啊。”
生命女神抬头,看着天幕中仙庭之人所讲述的,紫鸢临死前还死死攥着的玉簪,心中也是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向往。
她羡慕紫鸢。
虽然紫鸢死了,虽然她没能等到青云子回来。
但她至少拼尽了一切去寻找,她倒在了追寻挚爱的道路上。
她的爱轰轰烈烈,跨越纪元。
而她自己呢?
空有神王之尊,空有生命法则,却只能在这囚笼般的神界里,眼睁睁地看着天幕中丈夫被杀的画面,连去收尸的资格都没有!
“小紫,我也好想去找你啊…”
一想到这些,生命女神便泣不成声。
直至良久过后,她才勉强止住哭泣,那双朦胧的泪眼再次看向天幕。
不过这一次,她却是看向了那个一直静静站在画面边缘,周身萦绕着莹莹绿光的焦黑柳树上。
柳神。
仅仅是隔着天幕凝视,生命女神的娇躯便猛地一颤。
“这…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生命女神忍不住倒退两步,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看着光幕中的柳神,竟然生出了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作为生命神王,她掌控着斗罗神界及下属位面的所有生机。
可此刻在感知到柳神身上那股气息时,她只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生命法则就像是小水洼里的一滩死水般!
而柳神身上的那股生机却是历经了毁灭,死亡,涅槃之后,从无尽的死气中孕育而出的。
那是跨越了生死界限的造化!
更是真正的一念万物生的无上大道!
“蜉蝣见青天…”
生命女神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什么神王,什么执法者。
在那等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无上巨头面前,真的就连一粒微尘都算不上。
你不修仙,见我如井中望月。
你若修仙,见我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
另一边,极北之地,万载冰崖之巅,寒风刺骨。
然而此刻站立在冰崖上的冰帝和雪帝却仿佛变成了一尊冰雕似的,呆呆站立在那儿。
“咔嚓。”
雪帝手中,一块万年玄冰髓悄然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但她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原本清冷的眸子中,此刻满是浓浓的惊骇。
“仙…仙王?!”
只见冰帝咽了一口唾沫,小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双马尾。
“姐姐你快看!”
“那个怕死怕得要命的李长生,他竟然是仙王!!!”
一旁,雪帝深吸了一口气,同样震惊无比。
“我看到了。”
“一剑斩碎真仙亲子,挥手间便埋葬了一位老牌仙王。”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分出另外几道分身,提前在星空古路上布下天罗地网,引爆星辰,伏击另外两大仙王。”
“太初仙庭第一序列,名不虚传…”
一开始,她本以为李长生不过是个靠着家里有钱,到处扔符箓法阵的猥琐小人。
是因为自身实力不济,才被迫选择这种苟到极致的阴招。
她们甚至还在打赌,赌李长生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会不会激怒元初仙王,导致他无法脱身。
可现实呢?
现实是人家不仅实力通天,已经悄无声息地屹立在了仙域的最顶峰,还成为了一尊俯瞰万古的仙王级存在!
至于人家之所以那么苟,之所以布下十万八千道绝杀阵,根本就不是因为打不过!
纯粹就是因为谨慎到了病态的地步!
为了不留下一丝一毫的隐患,宁愿用大炮去轰蚊子!
“我输了。”
想到这儿,雪帝也是长长地吐出一口寒气。
并将地上的万年玄冰髓捡起来,递到了冰帝的手中。
“输得心服口服。”
“太初仙庭的底蕴,根本不是我们这种下位面的生灵能够揣度的。”
“那个姜辰是个怪物,教出来的徒弟更是一个比一个变态。”
“有这样一个实力绝顶,却又比毒蛇还要阴险,比乌龟还要能藏的第一序列在,太初仙庭谁人能灭?”
闻言,赢得了赌约的冰帝拿着玄冰髓,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此时的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想到李长生那躲在床底下算计仙王的画面,她就顿时感到不寒而栗。
然而,随着天幕画面的转动,很快青云子和道侣的画面也是随之而来。
看到这一幕后,极北之地的两女也是立马沉默了。
就连冰帝那原本因为震惊而瞪大的双眼,此刻也渐渐泛起了一层水雾。
“紫鸢为了找他,走火入魔而死…”
冰帝吸了吸鼻子,喃喃出声。
两行清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而下,滴在雪地里,瞬间结成了冰珠。
她虽然是魂兽,虽然平时大大咧咧,脾气火爆,但内心深处依然有着属于女性的柔软。
“三百年前,就差了仅仅三百年啊。”
“那个紫鸢姐姐该有多爱他啊?明知道强行突破会走火入魔,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但她又有什么错,不过是想把她的道侣接回家而已。”
闻言,雪帝的眸子也是柔和了下来,抬头一脸痴迷的看着天幕中青云子那略显萧索的背影。
她们是极北之地的霸主,寿命悠长,动辄存活几十万年。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陪伴她们的只有这无尽的风雪。
她们不懂什么是爱情。
因为在魂兽的世界里,只有繁衍和生存的本能。
可是现在看着天幕中那为了寻找挚爱而付出生命代价的紫鸢,看着那个因为失去挚爱而在云端哭得像个废人一样的至尊老祖。
雪帝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东西。
“这…就是人类的爱情吗?”
说着,雪帝也是伸出手去,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雪花,并任由它在掌心之中融化。
“跨越了无尽岁月,跨越了仙凡之隔,哪怕身死道消,也未曾磨灭半点真情。”
“若是这世间,也有人肯为我这般……”
雪帝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天幕上,看得出神。
……
斗罗大陆,史莱克学院后山。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仙王?他凭什么能是仙王???”
山上,唐三咆哮出声,一脸的怨毒。
前一刻他还在沾沾自喜,疯狂嘲笑李长生是个只会扔暗器和设陷阱的废物小人,觉得这个什么第一序列名不副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