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向前倾了微毫!
虽然她立刻控制住了,恢复了端坐的姿态。
但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没有逃过陆远紧紧盯着的眼睛。
她看向陆远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评估和审视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探究和真正的兴趣。
那眼神仿佛在穿透陆远的表象,试图看清他脑海中那份超越时代的蓝图究竟从何而来。
她的红唇微微抿紧,那不是不悦。
而是在消化和权衡,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设想所带来的冲击与......潜在价值。
那一丝赞许和惊讶,虽然如同流星般转瞬即逝,很快就被她重新纳入深潭般的平静之下,但已经被陆远精准捕获。
这细微的变化,如同阴霾天空中透出的第一缕阳光。
让他知道,他的弹药,击中了目标!
当陆远最终陈述完毕,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叶清澜终于拿起那份计划书,快速翻阅了几页,然后将其放下。
她看向陆远,眼神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但开口的话语却带着资本独有的冰冷和残酷。
“项目有潜力,你这个人,也有点意思。”
她语气平淡,“澜海可以投五百万,占股百分之七十。
并且,我们需要签订对赌协议。
一年内,‘聊聊’用户量需达到五百万,年营收实现破千万。
若未完成,澜海有权以象征性价格收购你团队持有的全部剩余股权。”
绝对控股权!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业绩对赌!
这条件何止是苛刻,简直是赤裸裸的掠夺!
一旦接受,陆远和他团队辛苦创立的一切,将随时可能易主!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陆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但他没有立刻失态,更没有退缩。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谈判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叶清澜带着压迫感的目光,声音沉稳而坚定地开口道:
“叶总,感谢您的认可。
但百分之七十的控股权,意味着我和我的团队将失去对‘聊聊’发展方向的主导权。
这与我们创业的初衷背道而驰,我们最多接受百分之三十的股权稀释。”
“至于对赌......”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五百万用户和千万营收,我们可以接受。
但时间需要延长到十八个月,并且,对赌失败的代价,不应是团队净身出户。
我们可以接受阶梯式的股权调整,但必须保留核心团队至少百分之二十的底线。
这是,我们对梦想和付出的基本尊重!”
他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清晰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在为自己,更是为背后那群跟着他拼命的兄弟,争夺着最后的尊严和火种!
叶清澜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走投无路的年轻人。
在她抛出的如此严苛条款下,非但没有惊慌乞求。
反而如此冷静且强硬地与她讨价还价,甚至敢跟她谈尊重和底线!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为了守护之物不惜一切的魄力和坚持。
半晌,叶清澜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遇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时,流露出的兴趣。
“有点胆色。”她轻轻说了一句,随即拿起内部电话。
“张秘书,把陆先生这份计划书,以及我们初步的投资意向模板拿进来,需要修改几个条款。”
放下电话,她看向陆远,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浓。
却也多了一丝,真正的对强者的刮目相看。
“看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细节了。”
陆远心中紧绷的弦微微一松,他知道,最危险的第一关,他扛过去了!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进入核心!
接下来的细节谈判,果然如预想般艰难。
双方在股权比例、对赌条款的细节、董事会席位,乃至未来融资的优先权等每一个环节都寸土必争。
叶清澜带来的专业团队,展现出资本方老辣的一面。
条款设计环环相扣,试图在每一个可能的缝隙中为澜海资本争取最大利益。
而陆远则凭借着他超越时代的认知和对项目细节的极致掌握,顽强地防守,巧妙地反击。
会议室内,唇枪舌剑,气氛一度凝滞。
眼看夕阳西沉,几个核心分歧点依然未能达成一致。
就在这时,叶清澜抬手,止住了身边还想继续争辩的法务总监。
她看了一眼窗外渐次亮起的都市霓虹,然后目光重新落回脸上带着疲惫却眼神依旧清亮的陆远身上。
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看来,光是坐在这里,有些问题是谈不拢的。”
她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陆远,一起吃个晚饭吧,有时候,饭桌上比会议室更好谈事。”
饭桌上谈事?
陆远心中警铃微作。
他可不认为叶清澜这样的人物,会有闲情逸致单纯请他吃饭。
这更像是一种谈判策略的转换,从正式的商业交锋,转向更私人、更难以把控的场合。
他隐约感到一丝不安,那是一种踏入未知领域的警惕。
但形势比人强,为了那至关重要的投资,为了“远晴科技”的一线生机,他没有拒绝的资本。
“叶总相邀,是我的荣幸。”陆远压下心头的疑虑,起身应道。
听到陆远沉稳而干脆的回应,叶清澜的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
仿佛陆远的应允,本就在她预料的情理之中。
她那双锐利的凤眼中,先前谈判时的剑拔弩张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难以捉摸的神色。
那里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
看到精心布置的诱饵,终于被目标触碰时。
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平静,以及一丝对接下来“游戏”的隐约期待。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带着审视,却又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欣赏目光,在陆远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那目光似乎是在确认他的决心,又像是在衡量他这份“不得不”的妥协背后,究竟藏着多少隐忍和潜力。
随即,她优雅地转过身,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拖沓。
只留下一个散发着淡淡冷香的背影给陆远,以及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很好,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