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旋的肩膀在抖,咬着牙,腮帮子鼓出棱角。
张大川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臂,把他从陆远面前拽开。
王凯旋挣了一下,挣不开,梗着脖子站了几秒,然后猛地转过身,把脸对着墙。
陆远环视着监控室里的每一个人。
李沫在打电话催实验室加快进度。
陆小雨还在调取画面,侧脸被屏幕光照得苍白。
张大川站在王凯旋身后,手还搭在他肩上。
赵刚和刘洋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但眼神都在问“需要我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各位,听我指挥。我们用智联的方式救人。不是拼命,是精确。不是蛮力,是技术。晚星会没事的。我向你们保证。”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同时看向他,那些目光里有焦灼、有愤怒、有压抑的泪,但都稳稳地落在陆远身上。
窗外天快黑了,城东货运站的废弃厂房里,那辆白色面包车还停在某个角落。
晚星不知道在哪里,但她爸爸已经在路上了。
不是拿枪的爸爸,是拿平板的爸爸。
不是带人冲锋的爸爸,是带着一行行代码、一只机器狗、一群无人机,和整个智脑的爸爸。
他要来了,只是她要再等一等。
……
入夜,智脑监控室的灯调成了柔和的暖光,但每个人的脸都被屏幕的蓝光映得发白。
陆远把手机放在桌上,面前摊着城东货运站的地图,红色标记笔在废弃仓库区画了几个圈。
手机震动了,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显示是江城本地。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那头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沙哑、扭曲。
像生锈的铁门在吱呀作响,分不清男女,但尾音带着一丝上扬的轻笑。
“陆总,好久不见。你想必已经找你女儿很久了吧。”
陆远把手机放在桌上,让智脑的声纹分析系统同步录音。
他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像在会议室里问一个技术参数。
“白梦洁。”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短暂的沉默,然后传来真正的笑声——
不再是变声器的电子音,是她本人的声音,沙哑、疲惫,但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厉害,不愧是陆远。二十年不见,你还是那么聪明。但聪明没用,你女儿在我手上。给我准备一个亿的现金,要旧钞,不连号。三天内备齐,不许报警。否则,你知道后果。”
陆远把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我要确认我女儿安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随即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商量什么。
然后晚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很清晰,带着一点颤抖,但咬字很清楚——
“爸爸……我没事。你别怕。”
陆远闭上眼睛,只一秒,又睁开。
白梦洁拿回电话,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听到了?我白梦洁做事有一个原则,不伤害孩子。但你不听话,就不好说了。”
陆远压低声音,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
“白梦洁,你有什么冲我来。你坐牢的事,有怨气我理解,但孩子是无辜的。”
白梦洁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像玻璃划过的声音。
“无辜?我当年不无辜?你毁了我的事业,毁了我的名声,毁了我的家庭,让我在牢里过了二十年!你那时候想过无辜吗?”
陆远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更沉了。
“你要什么,我都会给。钱,会在三天内备好。但是,如果我女儿少了一根头发——”
白梦洁打断他,冷笑道:
“放心。等我拿到钱,会告诉你到哪里接人。至于能不能接到,看你自己。”
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监控室里回荡。
陆远放下手机,看向陆小雨。
她没有说话,手指已经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
智脑的声纹分析模块第一时间把录音导入,开始背噪分离、特征提取。
十五分钟后,陆小雨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
“确认火车鸣笛声,频率和城东货运编组站的调车信号特征匹配。还有另一个声音——”
她顿了顿,把一段滤波后的音频放大。
“咕咕声。鸽子。城东废弃货运站附近确实有人养鸽子,我们在卫星地图上看到过鸽棚。目标范围缩小,货运站东翼,靠近老仓库区。”
她在地图上画了一个红圈,圈住了三排东西向的废弃仓库,占地约两万平方米。
王凯旋盯着那个红圈,一拳砸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很沉。
“知道地方了,我带人直接突进去!”
张大川也站直了身子,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陆哥,我在道上也认识些人,能叫上二十几个兄弟,都是信得过的。”
他翻着通讯录,马上就要拨出去。
陆远抬手,示意他停下。
“不能用强攻。仓库万一有暗门、有地窖,强攻打草惊蛇,他们撕票怎么办?白梦洁这次是亡命徒。”
他把红圈放大,三排仓库的卫星图像占满了屏幕。
“她不要命了,但我们要晚星毫发无伤。”
他转向李沫。
“天黑以后,先侦察。铁骑一号走地面,蜂鸟无人机低空热成像。拿到里面的人员分布、看守位置、晚星的具体位置,再做计划。”
李沫已经在调取机器狗和无人机的状态了。
“铁骑一号电池满,足部传感器更换完毕,姿态控制算法更新了最新版本。蜂鸟三架,热成像校准完成,随时可以出动。”
陆远又看了一眼张大川。
“大川,你去报警。但要求便衣配合,不要拉警报,不要外围布控太明显。我们需要警方的人,但必须按照我们的节奏来。找市局刑侦大队的老周,上次智脑帮助破过劫持案,他信我们。”
张大川收起手机,点头。
“好,我去联系。”
陆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把那三排仓库的每一扇门、每一扇窗的位置默记了一遍。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监控室里的每一个人。
“晚星还在等我们。天亮之前,我要知道那三排仓库里的一切。”
监控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的敲击声。
晚星在仓库的某个角落,也许正看着窗外飞过的鸟,也许正在心里唱那首《致爱丽丝》。
等着自己的爸爸去解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