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城东废弃仓储区万籁俱寂。
没有路灯,没有行人,只有几盏昏黄的安全灯挂在远处的围墙上,照着满地碎玻璃和杂草。
几只野猫从墙头无声地走过,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距离目标仓库五百米外,一辆箱式货车停在废弃加油站旁。
车体锈迹斑斑,挡风玻璃蒙了一层灰。
这是李沫提前选好的临时指挥点,不引人注意,却能用无人机中继信号覆盖整个仓库区。
车厢内被改装成移动监控中心,三块屏幕排成弧形,数据流瀑布般倾泻。
陆远坐在中间,面前是“铁骑一号”机器狗的第一人称视角。
李沫坐他左边,双手在操作台上,拇指控制方向,食指调节云台。
陆小雨坐右边,负责无人机和声纹监控。
三人都戴着耳麦,车厢内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和他们压低的声音。
“铁骑一号”是一台四足机器人,银灰色,体积只有中型犬大小。
配备了静音步态电机、夜视摄像头、热成像和微型麦克风阵列。
它的脚掌覆盖着橡胶垫,在水泥地面上行走时几乎没有声音。
李沫让它从仓库后墙的一处破损通风口爬进去。
画面晃动,管道内壁锈迹斑斑,蜘蛛网横七竖八,偶尔有蟑螂从镜头前爬过。
机器狗的四条腿折叠成低趴姿态,腹部几乎贴着管壁,一步一步往前挪。
五分钟,终于到了管道的尽头。
外面是一个宽敞的仓库内部,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出地上的脏乱和墙角堆放的废弃货架。
李沫切换到热成像模式。
屏幕上出现了五个热源信号:
一个在仓库正中央,体型小,蜷缩在椅子上——是晚星。
三个围在不远处一张破桌子边,坐着,手臂有规律地挥动——在打牌。
一个在仓库门口的位置来回踱步——放哨。
热成像没有显示武器,但每个人腰间都有金属物体的冷色光斑,是刀或枪。
陆远紧盯着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
李沫把机器狗的镜头对准她,缓缓推近。
晚星被绑在一把旧木椅上,双手反绑在椅背后,嘴上贴着胶布。
她没有哭,也没有睡着。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镜头缓缓拉近,陆远看到了她的手——反绑在椅背后,正在缓慢地、有节奏地动着。
她手里捏着一小块从椅子扶手上抠下来的碎木片,在用那个钝钝的角,一下一下地磨手腕上的胶带。
动作很慢,每磨几下就要停下来歇一歇,但从胶带的磨损程度看,她已经磨了很久了。
那道白色的胶带中间,已经裂开了一条细细的口子。
陆小雨摘下耳麦,捂住嘴,把脸别过去。
李沫低声骂了一句,拳头攥紧了。
陆远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
车厢里只有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她在磨绳子。”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她知道我会来。她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他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他眨了眨眼,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
“继续侦察。确认所有出入口,标记歹徒位置,准备制定突入方案。”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很亮,像燃着一团火。
晚星还在那里,一下一下地磨着胶带。
她不知道爸爸在五百米外看着她,但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
第二天,陆远的手机再次响起。
白梦洁的号码,还是那个虚拟号段。
他接起来,免提,同步录音。
“钱准备的怎么样了?”
白梦洁的声音比昨天平静,像在问一件寻常事。
陆远把语速放慢,语气刻意带上一丝焦躁:
“一个亿的旧钞,不连号,你知道这要多长时间?银行那边已经在调了,最快也要后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白梦洁笑了,笑得没有温度。
“陆远,你演得很好。但我不急,反正你女儿在我这儿,多待一天,我就多陪她一天。她挺乖的,不哭不闹,比我想象的强。”
陆远的手指在桌下攥紧,声音却维持着那种疲惫但配合的状态:
“我说了,你要什么我给。但我要确保晚星安全,每天至少让我听一次她的声音。”
白梦洁说:“行。但今天不能白听,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白梦洁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漠,而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当年送我去监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出来以后会怎么做?”
陆远没有犹豫:
“没有。法律判你二十年,你觉得判重了?你和你爸干的那些龌龊事,判你三十年都不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锐的笑,像玻璃划破皮肤。
“陆远,你知道吗?我在牢里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活着的时候,什么都别在乎。什么都不在乎了,就什么都能做。”
陆远捕捉到这句话里的异常。
不在乎,意味着没有忌惮,计划里没有“退路”。
钱可能只是她拖延时间的借口,她的真实目的,是想看他在绝望中煎熬。
“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钱备好,等我通知。”
电话挂断了。
于晚晴的病房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播放着刚才的通话录音剪辑。
智脑的情绪分析模块生成了曲线图——白梦洁的愤怒指数在峰值区间震荡,理性指数持续走低。
于晚晴坐在床上,输液管还连着,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把耳机摘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陆小雨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不知道该递上去还是该劝她休息。
“嫂子,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白梦洁有严重的自我毁灭倾向。她不在乎钱,她只想看到陆远崩溃。这种情绪模式下,她很可能在拿到钱后做出极端行为。”
于晚晴的声音很轻,但逻辑清晰,像在给团队做报告。
“安全交换窗口非常短暂。甚至,根本没有安全窗口。必须陆远自己主导。用机器狗和无人机,一击制敌。”
陆小雨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掏出手机,默默给陆远发了一条消息:
“嫂子说她的分析结论是绑匪情绪极不稳定,建议尽快行动,不宜拖延。她身体状况还行,我会盯着。”
五分钟后,陆远回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