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让自己随军出征,还要向自己问计。
这是把自己当成军师了?
可自己并无过早展露才能的想法。
如今曹操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
宗亲大将、智谋过人的智者比比皆是。
自己并无绝对的把握胜过这些人。
现在自己最应该做的,是藏拙。
但眼下的局势,自己根本藏不住。
“仲达,你的心乱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司马懿耳中,司马懿恍然回过神来。
只见老师胡昭穿着一身白色布衣,站在自己面前。
司马懿连忙起身,对胡昭拜道:
“孔明先生。”
胡昭坐在司马懿面前,用手中腰扇往案前一点,对司马懿道:
“仲达,你也坐。”
“唯,老师。”
胡昭笑着对司马懿道:
“仲达想的可是随军出征,攻打洛阳之事?”
司马懿点头道:
“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老师。
司空命弟子随行,必要用弟子之谋。
可弟子对此战并无把握。
况且…
君子当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弟子跟在司空身边,总有种被司空一眼看穿的感觉。
这还怎么藏?”
胡昭笑道:
“君子是要藏没有错。
可当进取的时候,也要进取。
在天下局势并不明朗的时候可以藏。
如今天下之势已经很明朗了,再藏下去,恐怕就无出头之日了。”
“仲达,你很聪明,知晓司空可惧。
人有畏惧之心,是好事。
可若因畏惧不前,就落了下乘。
司空让你随军,是把你当成了可用的人才。
你这次要做的,就是让司空不仅把你当成人才,还要当成臂助。”
“如果司空离不开你,就算心中有所忌惮又怎样?
他还是会重用于你,甚至在将来老去的时候,托付你辅佐他的后人。”
“弟子明白了,多谢老师教诲。”
司马懿对胡昭一拜,说道:
“老师说天下大势已定,不知大势何为?
大势…可以更改吗?
这次弟子随军出征,当以何策破敌?”
胡昭摇摇头,笑道:
“仲达,你的问题太多了。”
“还请老师教我。”
胡昭放下腰扇,对司马懿道:
“如今的局势,正是天下三分之势。
长安曹操、河北袁绍、洛阳刘睿,呈鼎足之局。
其实多年前为师仰观天象,就察觉到天下将有三分之局。
只是在吾推算中,三分天下应当是多年以后的事情。
如今此局提前出现,应当是有某种变数。”
司马懿追问道:
“究竟是什么变数?”
胡昭道:
“我也不知,可能是一件事,又或者是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天下大局。
可不管怎么说,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之上。
天下三分之局,还是出现了。”
“此局想要稳固,就不能让刘睿占据洛阳。
否则刘睿以江南为基本,用洛阳为锋,左右攻伐,曹操和袁绍迟早会抵挡不住。
曹操显然也看出了此事,所以他宁可拼得损失惨重,也要攻函谷。
曹司空的气魄,还是令人钦佩的。
至于吾徒如何辅佐他取胜…”
胡昭轻声道:
“其实取胜之机不在函谷,而在洛阳。”
“老师这是何意?”
胡昭循循善诱,对司马懿道:
“仲达,你观刘睿用兵,是以攻城为主,还是以攻心为主?”
司马懿毫不犹豫道:
“自是以攻心为主。
刘睿最擅不战而屈人之兵,攻益州、交州乃至扬州都是如此。”
胡昭道:
“没错,所以刘睿与曹司空交战,也不会放弃攻心策。
司空麾下兵马,得于董卓。
洛阳城中,还有不少汉室旧臣,董卓旧将。
如果你是刘睿,你会如何?”
司马懿瞪圆了眼,说道:
“必要联络这些旧臣,以乱长安。
长安乱,司空危矣!”
“没错,正是此理。
孺子可教。”
胡昭依旧是一副微笑的表情,说道:
“所以仲达想立功劳,就跟司空陈述利害。
把事情跟他说清楚,主动留下为司空处理此事,就不用随军了。
这件事做得好,你以后就是司空的心腹,是他最为倚重之臣。
相反想要藏拙的话,就随司空去攻函谷。
排兵布阵的本事,我早就已经教给你了。
以你的实力,争取个不胜不败的结果不难。
如何选择,还要看仲达自己。”
胡昭说罢,站起身向外走去。
司马懿只是稍一思索,便站起身,对胡昭道:
“老师!”
胡昭站在门口,夕阳光晕打在他的身上,似乎给胡昭镀上了一层金黄色。
他站在光晕中,回头对司马懿道:
“仲达怎么快就想清楚了?”
司马懿道:
“既然孔明先生说我不该继续藏,那我就不藏了。
我不能让刘睿再得大胜。
他若取胜,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和与我司马氏的仇怨,必会清算我司马家。
为了保全家族,我必须放手一搏。
我愿助司空守好长安,使长安不乱。
还请孔明先生助我!”
“好。”
胡昭回过头,对司马懿说道:
“你是我徒儿,我自要助你。”
翌日,司马懿去见曹操。
曹操对司马懿道:
“仲达准备好了吧?
我们马上就要出征了。
这一战,我们决不能失败。
就算无法取胜,也要将刘睿拖在函谷。”
司马懿对曹操恭敬一拜,说道:
“主公,懿不能随您去攻函谷了。
懿决定留在长安。”
“留在长安?
司马懿…你是要忤逆我吗?”
“臣不敢。”
司马懿把头低得深了,对曹操道:
“主公,刘睿攻袁术,便以攻心之策取胜。
袁术顶不住刘睿的攻心计,长安城中的旧臣,也未必能坚持住。
臣留在长安,当竭尽所能保长安稳固。
如此主公方能安心在函谷与敌交战。”
“汉室老臣…”
曹操轻声吐出这几个字,几张老脸开始在他脑中浮现。
司徒王允、司空杨彪…
甚至是…荀彧!
这些可都是威望十足的重臣。
曹操知晓,自从除掉董贼之后,王允就与自己离心离德了。
自己率大军出征,这些人会不会起异心?
自己留荀彧坐镇后方,荀彧当真能压得住这些旧臣吗?
曹操本就生性多疑,被司马懿这么一说,疑心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