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长看了看陈峰身上那件厚实的军大衣，微微点头。
不过，在看向那个看起来薄薄的睡袋，眉头却皱起。
睡袋那么薄，能有陈峰说的那么暖和？
他不信。
但见陈峰态度坚决，他也没再强求，转身对柱子示意了一下。
柱子钻进帐篷，挨着小石头躺下。
陈峰将军大衣脱下，递给坐在帐篷口的老班长：
“老班长，您披上，挡挡风。”
老班长想推辞，陈峰不由分说把军大衣披在了他肩上。
满意点头，笑着钻进羽绒睡袋，拉上拉链，只露出一个脑袋。
睡袋的保暖效果极好，陈峰躺在里面，一点也不觉得冷。
他同坐在帐篷口、披着军大衣的老班长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聊他们三人过去，以及走出草地后最想做的事情....
渐渐的，陈峰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老班长听着陈峰呼吸声，又摸了摸身上厚实暖和的军大衣。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熨贴过，暖洋洋的。
他看了看快熄灭的篝火，又添了几根草根，让火苗重新旺起来。
然后，轻轻挪了挪位置，坐到陈峰睡袋的一侧。
用自已有些佝偻的身体，为陈峰挡住了从那个方向吹来的夜风。
陈峰这一觉睡得很沉，很踏实。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陈峰就醒了。
他睁开眼。
看到缩成一团、靠在自已睡袋旁，不时发抖的老班长，鼻头不禁一酸。
一股热流直冲眼眶，眼泪无声的滑落下来。
老班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陈峰连忙别过脸，用手背迅速抹去脸上的泪痕。
“老班长，您醒了？”他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坐起身，声音尽量平静。
老班长适应了一下光线，缓缓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他看了一眼陈峰，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醒了？睡得好吗？”
“好，特别好。”陈峰用力点头。
老班长笑了笑，将身上的军大衣脱下，递给陈峰：“穿上吧，早上凉。”
陈峰想拒绝，想说您穿。
但看到老班长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默默接过还带着老班长体温的军大衣，穿在身上。
起身将睡袋仔细叠好，收进背囊。
柱子也从帐篷里钻了出来，看到陈峰，脸上露出笑容：“陈大哥！”
“柱子，早。”陈峰笑着打招呼。
他从背囊里摸出那部军用三防手机，对老班长和柱子晃了晃：
“老班长，柱子，我这儿有个...照相机。”
“咱们拍张照片吧？”
“等以后...洗出来，留个纪念。”
柱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照相？是那种能把人印在纸上的洋玩意儿？”
他只在很偶然的情况下，见过首长有一张模糊的黑白小相片。
“对，差不多。”陈峰点头。
老班长也笑了：“好啊，拍一张，咱们也沾沾你的光，见见世面。”
这时，帐篷里传来小石头虚弱的声音：“我...我也要拍...”
老班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弯腰钻进帐篷，将小石头小心的抱出，让他靠坐在帐篷旁边。
陈峰让柱子站在原地别动。
他将手机放在背囊上，镜头对准帐篷边的三人。
调出拍照功能，设置好延迟拍摄。
然后他快步跑到帐篷边，蹲在老班长和小石头身旁。
“看这里，别眨眼，笑一笑！”陈峰喊道。
柱子努力挺直瘦削的胸膛，老班长搂着小石头，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
小石头努力睁大眼睛，看向镜头。
“咔嚓。”
手机发出一声轻响，屏幕闪光灯微微一闪。
陈峰跑回去，拿起手机查看。
照片拍得很清晰。
晨曦微光中。
破旧的帐篷，三个穿着灰布军装、面容消瘦却眼神明亮的红军战士。
还有蹲在一旁，穿着现代军大衣，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和谐的他。
陈峰将手机屏幕凑到老班长三人面前：“看，拍好了。”
老班长、柱子，还有虚弱的小石头，三颗脑袋凑到一起。
看向那块小小的、发光的屏幕。
然后，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屏幕上的图像，是彩色的！
那么清晰，那么鲜活。
连老班长脸上深深的皱纹。
柱子军装上糊着的泥点，小石头苍白的嘴唇，都看得一清二楚。
仿佛把人，把那一刻。
完完整整的、用无法理解的方式，封进了这块小小的铁盒子里。
柱子张大了嘴，半天才发出声音：
“这...这照的...咋...咋是彩色的？还...还这么清楚？”
老班长也抬起头，看向陈峰，眼中充满震惊和疑惑：
“陈峰，这...这是怎么弄的？”
陈峰早有准备，解释道：“这是海外新出的照相机，技术比国内先进。”
“国内...暂时还没有。”
老班长三人恍然，看向手机的目光，多了几分惊奇和敬畏。
海外来的东西，果然不一样。
陈峰趁热打铁，又给三人分别拍了单人照。
拍了他们简陋的帐篷。
浑浊的水洼，还有那根用木棍和线做成的简易鱼竿。
尤其是鱼钩。
那是老班长用缝衣针在火上烧红后弯成的。
在清晨的阳光照射下，反射着一点黯淡却执着的金属光泽。
陈峰特意给了这个鱼钩一个特写。
接着，他又打开录像功能，录制了一段短视频。
镜头缓缓扫过这片望不到边的灰绿色草地。
录下老班长生火，柱子腼腆的笑容。
及小石头努力对着镜头挥手的虚弱样子。
做完这些，陈峰收起手机，又喂小石头吃了一次药。
仔细叮嘱老班长接下来几天的用药剂量和注意事项。
老班长一一记在心里。
陈峰本想将睡袋留下，但老班长坚决不要。
“你路上需要这个。”
“草地夜里，能冻死人。”
陈峰看着老班长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没用。
他没再说什么，背起背囊，看着三人：“老班长，柱子，小石头...保重。”
“我一定...尽快回来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