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士革来了很多大唐的商队,但这不意味着刀可以收起来。相反,需要更多的驻军,但是有了出租和售卖土地的收入,城市有人口流入,有钱好办事,陈子昂把大马士革驻军增加到三千,一千骑兵,两千步军,让大唐的旗帜在中亚城邦飘扬!
陈子昂还下令把大马士革的城墙加固修整了三段,巩固城防:“魏大,带人将大马士革的东段、南段、西段,每一段都加高了三尺,垛口后面架了弩机,城门换铁叶门,门闩用从碎叶运来的铁木——硬,沉,刀砍上去只留一道白印。保证城门安全,防止大食人偷袭。”
“都护,属下马上去办。”魏大领命而去。
在陈子昂的推动下,唐军在大马士革的屯田也开了,准备钱粮自给自足。
陈子昂从龟兹引了渠道技术,用坎儿井把雪山融水引入田亩。本来准备种小麦,但当地的土地太干,土太沙。陈子昂找了几个当地的老农民。
老农蹲在地头,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闻了闻。
“种枣。”
陈子昂问道:“枣?”
“枣。这种地,种别的都不行,只有枣行。枣树根深,能吸到地底下的水。叶子小,不费水。挂果多,一棵树能产上百斤。”
陈子昂想,种地果然还是农民专业。他便下令,在大马士革城外种了三百亩枣树。
第二年,枝头挂满了青枣,密密匝匝的,把枝条压弯了腰。到了秋天,青枣红了,摘下来晒干,装进麻袋,一袋一袋地往东边运。碎叶人吃到了大马士革的枣,龟兹人吃到了大马士革的枣,凉州人吃到了大马士革的枣。
枣一路传到洛阳,武承嗣在魏王府剥开一颗干枣,嚼了两口,忽然问来俊臣:“这枣哪儿来的?”
来俊臣说:“安西那边的。”
武承嗣把枣核吐出来:“陈子昂不光会打仗,还会种枣,果然是北疆的田舍将军呀。”
与此同时,在陈子昂的推动下,大马士革的纺织坊也开了起来。
建坊的是从碎叶迁来的一个唐人工匠,姓赵,叫赵织。他本来是碎叶军械坊的,专做弓弦和箭囊。到了大马士革以后,他看见当地盛产棉花,又看见拂菻商人带来的毛料,忽然动了念头。
“能不能把中原的织机跟大食的染法凑一块?”他试了半年。织了拆,拆了织,染了洗,洗了染。半年后,他织出一匹布,棉麻混纺,用波斯的靛蓝染了,靛蓝底子上织着粟特风格的缠枝花纹。他把这匹布送到西衙,请李参军过目。
陈子昂摸了摸,又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叫什么?”
赵织想了想:“还没名字,求镇国公赐名。”
陈子昂想了想,说:“那就叫西锦。”
西锦的名声传出去了。先是拂菻商人来买,后来波斯的商人也来买,再后来连大食本地的贵族也派人来订货。他们说这布既有中原的细密,又有波斯的颜色,是别处买不到的。
赵织一个人织不过来,招了学徒。先是招唐人,后来波斯的孤儿、大食的寡妇也来学。纺织坊里,汉话、波斯话、大食话搅在一起,各说各的,各做各的,手上纺出来的却是同一种布。
市坊的尽头,立起了一座学堂。学堂不大,三间屋子,一个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小菩提树,是从龟兹移过来的,种下去的时候只有一人高,叶子蔫蔫的,像是活不了。
学堂的先生姓李,是个落榜的书生。他教汉文,也教算学。学生什么人都有。唐军子弟,波斯商人的儿子,大食降将的侄子,还有几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大家坐在一起,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念得整整齐齐,念出去,满街都能听见。
陈子昂第二年春天去大马士革巡视的时候,在街上站了很久。他看见唐人的茶铺和大食的馕铺挨在一起,看见波斯的染坊挂出了新染的西锦,看见学堂里一群不同肤色的孩子坐在同一条长凳上念书。学堂门口,那棵蔫蔫的菩提树不知什么时候活过来了,抽了新芽,绿绿的,嫩嫩的,在风里轻轻晃。
魏大跟在他身后,隔了很久才开口:“都护,要是以前有人告诉我大马士革能变成这样,我不信。这跟我们龟兹没什么区别。”
陈子昂没有回头:“这世界就是这样,那里的老百姓,都只需要安居乐业,至于管理他们的,是阿拉伯人还是波斯人,或是唐人,他们不关心。”
魏大说:“亲眼见了,这下信了。”
陈子昂没有接话,他又看了一眼那座汉文学堂,看了一眼枣树树,然后转过身,往西衙的方向走了。
当天晚上,陈子昂坐在西衙后院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颗干枣。枣很甜,肉很厚,嚼到最后有一点苦,是枣皮的味道。
拂月端了一碗茶出来:“都护,喝茶,本地今年的茶,比不上蜀地的蒙顶新茶,但也不错,很受欢迎。”
陈子昂接过碗,喝了一口,茶确实不好,涩。但他喝完了。
“拂月,你说大马士革现在最缺什么?”
“缺工匠,现在大马士革各行各业都很好,就是缺乏熟练的工匠。”
“那就再从河西调一千户过来。工匠优先,唐人还是多呀,这里的生活条件比河西好多了。”
陈子昂把那晚茶放在地上,站起来,望着夜色里的城市轮廓:“经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只能一砖一瓦地添。大食人大概永远也想不明白,若干年后,这里怎么就成了安西最西的一座大城。”
拂月没有答话。院子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了梆子声,唐军巡夜的兵卒在街上走过,脚步声整整齐齐。更远处,隐隐约约有驼铃的声音,不知是哪一支夜行的商队正穿过城门。
陈子昂加强了西域和西亚各城的防守和经营。
在更远的龟兹,牛师奖在碎叶加固城墙。
怛罗斯、撒马尔罕、伊斯法罕、泰西封,每一座城头都挂着同样的唐旗,飘起了唐旗,都有了唐军驻守。
陈子昂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他还有很多文书要批。屯田的,商税的,学堂的,驿站的,每一件事都要他点头,每一页纸都要他落笔。他坐回案前,拿起朱笔,继续批,西亚和中亚各城需要更系统的改革,才会正真融入大唐,好在唐朝本身的制度就是当时世界上最好的,户籍,军事,民族政策,陈子昂改革起来并不有太大的阻力,他准备从军事、经济等方面再添五把火,把这些地方真正那入大唐的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