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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7章 唐军屯田
    让中亚各方势力相互牵制一个月后,陈子昂在大马士革的安西衙门办公,拂云送来毕方司的情报:“都护,巴格达来的消息,哈里发想调呼罗珊的兵去打埃及叛乱部族,呼罗珊总督拒绝了。”

    

    陈子昂没有抬头:“拒绝的理由呢?”

    

    “呼罗珊总督说,东边不稳,不敢调兵。”

    

    陈子昂放下笔,把那份节略看了一遍,字不多,但字少事儿大。

    

    “呼罗珊总督说的‘东边’,不是我们。是波斯旧贵族。他怕调兵西进之后,波斯人在他背后捅刀子。波斯人的刀子是我们给的,但刀尖朝着谁,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是他们自己决定的。这叫‘均势’。”

    

    拂云沉默了一会儿:“都护,这样下去,确实西域和中亚就稳了。”

    

    陈子昂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院外:“可以稳到他们不再需要大唐居中调停的那一天。在那一天之前,我们唐军不必亲自下场。我们不点火,只顺风添柴。火不大不小地烧下去,彼此都吃不掉谁。平衡不是打出来的,是等出来的。”

    

    陈子昂顿了顿:“我们要做的只有三件事:通商,调解,守着烽燧。这三件事做好了,中亚再乱,乱不到我们头上。”

    

    拂云把他的话记在心里。她没有再问。她知道,前三把火是筑城的——第一把火筑了军城,第二把火筑了人城,第三把火筑了商城。第四把火不是筑城,是让别人在大马士革城外面互相牵制。

    

    陈子昂这一招确实高,智慧过人,拂云敬佩不已。

    

    当天晚上,陈子昂在大马士革,望着天上的月亮。守城不光是靠打仗。是靠让。让出战利,让出税银,让出自治,让出调解人的位置。让的东西越多,大马士革就越稳。

    

    而在更远的西边,大马士革的城门外又亮起了篝火。不是军营的篝火,是商队的篝火。一支从拂菻来的商队正在扎营,骆驼卧在沙地上,反刍着这一路走来的风尘。

    

    商队的头领望着城墙上那面黑底红字的大唐旗帜,对身旁的人说了一句话。他说的是希腊语,没人听得懂。但他的手指着东方,点了点,然后笑了。

    

    安西都护府站稳脚跟之后,总有人问陈子昂同一个问题——安西都护府有多少兵?陈子昂每次的回答都一样:六万。

    

    六万,是正规唐军。但陈子昂心里清楚,其实算上后勤,有十万以上。这些人要吃粮,要穿衣,要用铁。

    

    粮从哪里来?原来从凉州运。后来陈子昂经营西域,从龟兹就可以运粮,但从龟兹到怛罗斯,又是两千多里。从怛罗斯到大马士革,又是两千多里。一车粮从凉州出发,运到大马士革,路上运粮的民夫和骡马吃掉一半,剩下的才是前线吃的。

    

    运粮的民夫、骡马、车辆、驿站的消耗,拖死过比安西更大的都护府。陈子昂知道这个账。从做都护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他用了很多年把这件事翻过来,又开始筹划种粮。

    

    第一站下在碎叶。碎叶城外的屯田,是安西最早的屯田。那时候大食人还没打过来,陈子昂就已经让虎贲军在碎叶河两岸开出了三万亩地。

    

    水是从雪山上引下来的,挖的是坎儿井——在地下打暗渠,把雪山融水引到田里,地面不蒸发,不渗漏,一路流到田垄上还是凉的。碎叶的屯田兵,一手握刀,一手扶犁。麦子熟了割麦子,敌人来了抄刀子。

    

    牛师奖在碎叶守了好些年,碎叶的粮仓从半空变成了半满。那时候他说过一句话:“都护,碎叶的麦子,够咱吃三年了。”陈子昂说:“三年不够。要够吃一辈子。”

    

    第二站下在怛罗斯。怛罗斯在东边,水多,地肥。但地肥的地方,种的是粟特人的地。

    

    陈子昂没有抢地。他让市舶司出面,跟粟特商会签了一份契约:唐军帮粟特人修水渠,粟特人把沿河两岸的荒地让出来,给唐军屯田。

    

    修渠的人工是唐军出的,修渠的图纸是龟兹将作监画的,修成之后,水渠归粟特人和唐军共用。粟特人用水浇棉田,唐军用水浇麦田,谁也不占谁的。

    

    康那那那时候还半信半疑,问了一句:“都护,您修了渠,不会把水掐了吧?”陈子昂说:“渠修好了,你派你自己的人守渠口。我们的人不碰。”渠修好之后,粟特人的棉田多收了四成。唐军的麦田收了两万石。

    

    第三站下在撒马尔罕。撒马尔罕周围全是沙漠,地不肥,但泽拉夫尚河两岸的绿洲土厚,日照足,种什么长什么。巴赫拉姆在祆祠前面划了一块地,送给唐军做屯田。

    

    陈子昂没有白拿他的地,让碎叶运来了十车铁农具、五车良种,还派了两个屯田校尉教当地人种冬麦。撒马尔罕的屯田兵不多,只有一千人。但这一千人种了五千亩地,一年收的粮食够自己吃,还够支援伊斯法罕。

    

    第四刀下在伊斯法罕和泰西封。这两座城离得远,地又干,戈壁边上,沙多土少,水比银子贵。陈子昂没有让唐军在这里开大田。

    

    每一处军堡外面只开几十亩小田,种的是粟、糜子、苜蓿。苜蓿喂马,粟米养人。田不大,但胜在密,一个军堡几十亩,十个军堡就是几百亩。几百亩的粮不多,但够守军吃。不用从撒马尔罕运。

    

    同时军堡在绿洲上设了草料仓,每仓储干草三千捆、豆料二百石,专供驿马和换防骑兵。

    

    第五刀不是下在哪里,是下在所有人心里。陈子昂立了一条规矩,刻在各城军械坊的墙上:“屯田兵不过三成。三成人种地,七成人打仗。每年轮换一次。种地的和打仗的饷银一样。种出粮食多的,赏;种出粮食少的,罚。”没有人觉得种地低人一等。能打仗的老卒抢着去种地,因为种地安稳,不用流血,还能立功。

    

    屯田的校尉比带兵的校尉更在意天气。下雨了,高兴;旱了,愁得睡不着觉。大马士革西衙的裴参军在信里写过一句话:“今年大马士革屯田收了枣子八千石,麦子五千石。都护,咱的兵,吃不完了。”那不是他一个人的功。那是无数人一锄一锄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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