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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牌关的宁静，终究是被打破了。
第二十一日清晨，没有战鼓雷动，也没有喊杀震天。
东方的天际，原本只是初升的朝阳，却突然被一股浩荡的紫气遮蔽。
那紫气连绵三万里，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尊贵的紫色。
云端之中，隐隐有仙鹤长鸣，玉磬金钟之声渺渺传来，听得让人心神摇曳，不由自主地想要顶礼膜拜。
徐盖站在城头，只觉得膝盖发软，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这股气象，比之前的惧留孙强出何止十倍？
“来了。”
萧无极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起身，目光穿透那漫天紫气，锁定在了一道踏空而来的身影上。
那道人头戴紫金冠，身着八卦紫绶仙衣，腰束丝绦，手持一枚古朴的铜钟。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虚空便生出一朵金莲，托住其身，步步生莲，道韵天成。
不同于惧留孙那股令人窒息的暴虐杀气，这道人周身散发的，是一种悲天悯人的宏大气息，仿佛他是来普度众生的圣贤，而非以此杀伐的战将。
阐教十二金仙之首，广成子。
他是接到了姜子牙的急讯才来的。原本这种凡俗关隘的争夺，根本轮不到他这位首仙出马，但惧留孙败得太惨，赤精子等人又在闭关炼宝，无奈之下，他只能亲自走这一遭。
广成子在界牌关上空千丈处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城头那根挂着阐教弟子的旗杆。
看到金吒、木吒、黄天化三人如同腊肉般随风晃荡，尤其是感受到惧留孙残留在那里的气息时，他那双看似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但转瞬即逝。
他看着城头的萧无极，轻轻叹了一口气。
“萧师侄。”
广成子的声音温润醇厚，在法力的加持下，清晰地回荡在界牌关内外，听得让人如沐春风。
“你这又是何苦？”
他微微摇头，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悲悯。
“你那三位师尊云霄、琼霄、碧霄，仗着九曲黄河阵逆天行事，阻挡西岐仁义之师，最终落得个被镇压麒麟崖下的下场。”
“这前车之鉴，难道还唤不醒你的执迷不悟吗？”
萧无极站在城楼上，双手扶着垛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正在表演的师伯。
广成子见萧无极不语，以为他动摇了，便继续说道：
“如今西岐顺应天命，伐罪吊民，此乃大势所趋。你区区一人，仗着些许阵法，又能负隅顽抗到几时？”
“念在你我两教同源，你修行亦是不易。只要你现在开城投降，去那旗杆前悔过，贫道可以做主，保你真灵不灭。”
“待日后封神榜上，也能为你谋个不错的神位，也算全了你我两教往日的情分。”
这番话，说得当真是滴水不漏，仁至义尽，配上那漫天的紫气与祥瑞金莲，杀伤力甚至比翻天印还要大。
界牌关内，不少守城的凡人将士动摇了。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之争，只看得到眼前这位神仙慈眉善目，言语恳切。
“这位老神仙……真是慈悲心肠啊。”
“是啊，大帅是不是太固执了？若是能上天封神，岂不是比在这受死强？”
就连徐盖身边的几个亲兵，握着兵器的手都松了几分，眼神中流露出对仙的盲从。
而在三十里外的西岐大营。
百万周军早已跪伏在地，对着高空中的广成子顶礼膜拜，口呼神仙显灵。
唯有在中军帐前，杨戬、雷震子等几位阐教三代弟子，神色有些古怪。
他们虽是阐教门人，却也知晓当初九曲黄河阵的凶险，更知道自家师祖元始天尊下场是以大欺小的事实。
如今听广成子师伯将这段黑历史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大义凛然，饶是他们脸皮不薄，此刻也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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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子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师伯这话……是不是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了？”
旁边还在养伤的哪吒也是撇了撇嘴，虽未言语，但眼中那抹不以为然却怎么也藏不住。
“住口！”
姜子牙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众弟子一眼，压低声音厉喝道：“师伯这是在以德服人，乃是圣人教化！”
“尔等小辈懂什么？休要乱了军心！”
众弟子这才讪讪闭嘴，但那眼神中的尴尬，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
然而，他们不开口，有的是人开口，比如——萧无极自身。
“呵……”
一声冷笑，突兀地打断了广成子的滔滔不绝。
萧无极肩膀微微耸动，随后笑声越来越大，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
笑声止歇，萧无极猛地抬头，眼中的平静瞬间化作了利剑般的锋芒。
他指着高高在上的广成子，声音如雷霆炸响：
“住口！”
“广成子，少在这里攀亲带故，这一声师侄，你也配叫？听着让人恶心！”
广成子脸上的悲悯微微一僵。
萧无极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一步踏上虚空，与他对视：
“你口口声声说我师尊逆天行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当年九曲黄河阵前，我三位师尊明明已经擒拿了你阐教十二金仙，可曾伤你们性命？”
“只不过是削了你们的顶上三花，闭了你们的胸中五气，留了你们一条狗命！”
“这叫逆天行事？”
萧无极眼中杀意沸腾，声音更是字字诛心：“反倒是你们！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你那好师尊元始天尊，身为混元圣人，长辈之尊，竟然不顾脸皮亲自下场，对三个晚辈弟子痛下杀手！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这就是你口中的顺应天数？这就是你所谓的两教情分？”
这番话，就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广成子的心口，也砸碎了阐教一直以来苦心经营的“正义”人设。
界牌关内外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广成子脸上的温润笑容终于挂不住了，渐渐阴沉下来。
这些事虽然是事实，但在洪荒，谁敢当众把圣人的遮羞布扯下来？
“放肆！”广成子沉声喝道。
“圣人行事，岂是你这蝼蚁可以妄议的？”
萧无极毫不退让，满脸鄙夷地看着广成子：“我是蝼蚁，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既做了婊子，就别想立牌坊！”
“想要这界牌关？想要救你那几个废物师侄？”
“行啊，拿本事来换！别站在云端上摆出这副悲天悯人的恶心嘴脸，本座看了想吐！”
轰！
随着最后一个吐字落下，萧无极周身太乙金仙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
五色神光在他身后冲天而起，直接将那漫天虚伪的紫气冲散了一半！
撕破脸皮。
这一刻，双方再无半分回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