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奇和张冉对视一眼,此时陈朔自然也没准备当电灯泡,而是直接飞身上马离去。
张冉看着陈朔已经走远,吐吐舌头,搂着陈奇的胳膊悄声道:“奇哥,你哥哥好不讲道理哦,他之前还规定,凡是在朔风无论文武还是工厂,但凡结婚都给半个月的假期。
除非军队打仗,可后补。
怎么才给你七天啊?”
陈奇笑着点了一下自己娇妻的鼻子,宠溺道:“算好的了,从小到大我们基本上没有休息日。”
“啊!”
张冉张大了嘴巴,显然有些不可思议。
陈奇开始缓缓给自己妻子讲述过去:“曾经的我本来是该死的,你知道吗?我已经被饿扁了。真正到了彻底没饭吃,濒临死亡的那刻,我的身上连屎尿都没有了。
那时候我期盼哪怕立即死去,或者给我一顿饱饭。
但你知道吗?在流民的营地里,连草根都是奢望。
至于我的家人,反正我只知道哭累了,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在每日的清晨都会少了,至于哪儿去了,我不知道。
直到最后,我实在连路都走不了。我看到曾经疼爱我的父母和别人在嘀咕。
我看到他们抬回了一个孩子,我也被别人抬走。
这就是书中最简单的一个词语,易子而食”
“啊!”
张冉紧紧捂着嘴巴,她的眼泪早汹涌而去。
陈奇依旧在微笑,可他的眼睛却已经红肿。
“我那时候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我记得很清楚,天气很冷,很冷,我被抬走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也被扒了,或许太早没洗澡。整个人太脏了。
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弄的水,给我洗了。但是你知道吗?冷啊!骨髓都是冷的。
然后就感觉到了热,我被架在了火堆上。”
“那你”
张冉实在不敢想象那些场景,她不由得追问。
“那时候我听到了一句话,此生难忘的一句话“能烤熟吗?”然后我就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也听到了很多人在惨叫。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再睁开眼,我记得下雪了,我的后背披着一件棉衣,一个瘦弱的少年背着我。
那就是哥哥,真的很温暖,在他的后背上我感受到了那一丝丝的温情。
之后我就睡着了。
再睁开眼,其实我没睁开,眼皮子已经没有任何力气。
但我听的到。
“庄主,你说能救活吗?”
那是二哥的声音,就是现在哥哥身边的二虎。
我只听到哥哥说“死马当活马医吧,现在水温如何?”
“已经有了一点点的温度”
“丢进去”
然后我就进了水里,感觉到的还是冰凉。可慢慢的,慢慢的,我发现了温热,骨头里的凉慢慢的开始热了起来,直到我感觉到浑身热的不行。
“看起来活了,后面看他的造化,二虎,去熬药”
“好”
就这么的,我活了下来,但我是那群孩子里最瘦弱的“
“那,那后来呢?”
张冉此时紧紧握着陈奇的手,哪怕她自己都感觉到陈奇浑身有些颤抖,攥的她手疼,但她此时眼里和心里都是那么那么的疼。
“后来啊!我虽然吃的多,可 就是不长身体,那会是冬天,哪怕我穿着棉衣,但每夜我都疼的睡不着。后来哥哥将我带着他的怀里,每夜用内力为我疗伤。
第二天的时候,他在打坐,可我看到的却是他脸色的苍白。
然后就是慢慢的用药物给我调理,那会没什么好药,就是基础的药物。但恰恰是基础的,反而我那孱弱的身子慢慢的变好。
平日里我的伙食总是可以多几个鸡蛋。
之后就是上课,那会我们要上文化课,都是哥哥亲自教。然后就是练武,有些孩子实在不乐意,比如素素,拿他就去学轻功。我要强,哪怕我练习的很慢,哥哥也不嫌弃我。
所以我们没什么休息日,因为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任何一天的休息。
然后就是到了朔风。慢慢的条件好了,好药也多了。尤其柳公被哥哥请来后,又再次为我们彻底调理身体。那会大家就开始分开学习。
文职的,某个方向的,我选择了军队。因为我要帮哥哥。
此生,我陈奇就活他,若是没有他,陈奇早已是别人的腹中肉,哪有今日的地位。
所以,此生我愿成为他的刀,不会有任何怨言。”
张冉此时突然明白。显然刚刚自己吐槽陈朔。他在提醒自己,讲述那些不是让自己可怜,而是在告诉自己,有些话有些人真的是禁忌。
“我明白了。其实说白了,你们称呼他为哥哥,也没毛病。那时候他也是才是少年。在兰州的时候,萱萱姐也和我聊过。她们那会很调皮,哥哥也会真的动手打。
可同时他又是最宠你们的人。我也很难想象,那时候他才多大?”
“十六岁,我记得很清楚。若他是成年人,或许有人会说他为了什么目的培养我们,让我们成为他手中的刀。你没发现那些人攻击嫂嫂理由很多。但到了哥哥那里就不同,最多是那些暴夫、不尊重士子,没了。
他在民生建设等方向上多好,他们没得说,就算到了我们头上,也最多说养了一些泥腿子。可如今也没什么人敢说了,我们都已经走上了高位,他们何敢?
因为没人会想到,十六岁,还属于少年的他,就敢去流民营地,杀了那些眼睛都是红色的畜生,救出了我们这些吃饭比谁都能吃的家伙们。那会我们才多大?最大一个九岁,在来朔风的路上就被我们一起弄死了”
张冉没再说话,只是柔声道:“我知道了。说是哥哥,其实是你们的父亲。我懂了”
“嗯,我送你回去,一会还要去政事堂”
“好”
回去的路上,张冉想到了父亲临走之前说的话。
“女儿啊!你的命是主公救的,我?也是主公给的机会,如今你嫁给了小奇,父亲很欣慰。可你更要清楚一点,日后定然要谨言慎行。
我张家一门两位主帅,父亲镇守西域,小奇未来走的会更远。
但 同时咱们一家也会成为靶子。尤其我是后加入的。
切记,不许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聚会,更要清楚一点,我们一家只会忠诚主公。
尤其小奇他们对主公的感情更是复杂。
若是你不清楚,就去看看隔壁的岳家,如今岳家早已换了女主人,可上一任女主人一大家子全没了。”
陈奇看到张冉沉思,他没有打断。
该说的已经说了,自己的女人自然疼,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任何人都不行。
那群孩子的逆鳞就是陈朔。哪怕是自己的女人也不成。
……
本来很多人,甚至军中的人都以为陈朔要求他们干活这个事情是开玩笑的。事实上本就是如此,哪有胜利归来的王者之师要去种地开荒,要去修路搞建设。
那不是开玩笑么。
但是当南征归来的主帅陈奇从政事堂归来,新婚才短短七日的陈奇亲自宣布命令的那刻。
所有人沉默了。
陈奇虽然年轻,可他的战功是实打实的,在军队,别说你资格老,别说你背景大,拿战功说话。南线抵挡叶尔羌主力,硬生生的拖垮了他们。
最后挥师南下迷了叶尔羌,之后上高原,一战歼灭和硕特汗国主力
他在军中的地位已经直追李青和萧破军。
当他亲自挽起裤腿下地除草的那刻,没有人再有什么意见。
尤其当几日后,他们竟然看到陈朔出现在工地上,亲自搬砖,就穿着普通的衣服,整整几天,他一直在工地上,和大家一起吃饭的那刻。
再没有人会有任何的怨言。
于是乎,整个朔风,曾经出门要马车,甚至有人偷偷的花大价钱购买一色的马,马车也越来越豪华,他们身上的衣服每日都不重样。
可如今他们却穿上了劳动的衣服,很多人不习惯。但大多数人干活几天后,他们浑身的疼痛却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来时路。
想到了自己好日子没过多少天,却忘记了曾经自己的出身。
也是因为安全,陈朔被迫离开工地。
风气依旧开始带动,五年规划更加脚踏实地的开始落实。文履在外地开始了一处处的治理,无数的官吏被任命,当然了,他的手段自然不会柔和。
同样有无数的官吏被下马,陈朔基本上都是批复同意。
这一日,陈朔和二虎两个人从府衙后门溜达着离开。
他去哪儿,当然是去做一个证婚人了,没法子。唐若雪再有不到一个月生产。那么陈朔就得代替。
今天嫁人的是周慧。
二虎不解:“大哥,周慧是谁啊?你还给她去当证婚人?”
陈朔无奈道:“周雨知道吧?”
“哦,小雨啊!那当然知道。”
“周慧是周雨的妹妹。那年周雨他们一家子被流民冲击,周雨失散,被我解救。后来他们一家也流落到了朔风,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们相遇相认。
这不,她妹妹周慧嫁人,嫁的是文履手下的弟弟,小雨害怕妹妹被欺负,来信求了若雪。若雪来不了,那我就来喽。
再说,于晨和小雨已经好多年没回来了,这点要求,我总得帮忙吧”
“也是,那咱们快到了,前面就是,咦,不对劲,大哥,你看外围,那些马车里是不是弓箭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