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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0章 毒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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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怀低垂着眼帘。

    看着下方那个被两名甲士死死按在青砖地上、满脸鲜血却依然昂着头、神情狂热的读书人。

    不得不说。

    这一幕的既视感,未免也太强了一些。

    顾怀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年代的读书人,还真就喜欢玩这一套啊。

    先是一副狂士作态,在府衙门口大放厥词,甚至不惜挨一顿毒打,用最引人注目的方式被拖进大堂。

    然后语出惊人,抛出一个暴论。

    以此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以此来换取一步登天的捷径。

    接下来。

    如果自己按照那些历史演义里的剧本,放低姿态,甚至走下公案去亲自将他扶起来,然后诚心诚意地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是不是就在这一问一答之间。

    对方就要纳头便拜,从此死心塌地跟着自己?

    那种古代读书人投效主公时特有的、充满仪式感的逢场作戏。

    的确很经典。

    但他真的很不喜欢这种套路。

    因为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配合别人演出的提线木偶。

    不过。

    虽然心里觉得腻歪。

    但顾怀不得不承认,地上这个长相阴鸷、宛如恶鬼般的落魄书生。

    点中了他最近在想的事情。

    南阳郡。

    顾怀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荆襄九郡,南阳位于荆州的最北端。

    那里是一片巨大的盆地,是连接南方与中原腹地的绝对枢纽,更是整个荆襄人口最为稠密、物产最为丰饶的大郡。

    打下了襄阳,就等于扼住了南下的咽喉。

    但如果能拿下南阳,那就等于在襄阳的头上,又顶起了一面极其厚实、且源源不断提供补给的战略屏障。

    顾怀不是没想过往北扩张。

    襄阳如今是个无底洞,十几万张嘴等着吃饭,以战养战、向外扩张去弥补粮食缺口,这是最基本的逻辑。

    但是,有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顾怀的面前。

    南阳郡,和已经被赤眉军打成一片白地的襄阳完全不同。

    那里,依然是大乾官府的绝对地盘。

    冒然出兵扩张,不仅会立刻引起大乾朝廷的警觉,甚至会把原本追在刘武和渠胜屁股后面的朝廷主力大军,直接吸引到襄阳城下。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难对付的。

    是南阳郡的世家门阀。

    而且,是很多,很多。

    顾怀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对古代权力结构一无所知的愣头青了。

    他太清楚,这年头的“世家门阀”,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了。

    那可不是后世那种仅仅是有钱买了几百亩地的土财主。

    上到把持朝政亲朋遍天下,身居朝廷要害中枢,下到主动安稳地方,兼并土地。

    路是他们修,桥是他们建,匪是他们剿,当地数万百姓依附其家,健者耕其家田,壮者入其家军。

    几乎垄断了所有的书籍和晋升渠道,代代子弟入朝为官,南阳郡大大小小的官吏,全都是这些世家门阀的子弟或者门生故吏。

    而且,这些世家之间都互有联系,共同进退,图谋南阳,官府的守军或许好解决。

    但要面对的,却是这些同气连枝、底蕴深厚得让人绝望的庞然大物!

    没看到就连散开的东西两营都只是草草劫掠一通,就绕开南阳一个向北一个向南了么?不是他们不想拿下南阳,而是没有世家的配合,就算你带着十万大军去南阳,也会被活活耗死在那片盆地里。

    陆沉倒是对襄阳北边的南阳很感兴趣,不过顾怀之前就严令他不许向北动兵,如今也不过是在清扫襄阳郡的残存溃兵流寇罢了。

    可是。

    如果真的能拿下来呢?

    粮食,人口,还有能够用来治理这乱世的人才...

    襄阳如今面临的所有死局,都将迎刃而解!

    “看来。”

    顾怀终于抬起视线,开口道:“你的确很擅长,用一句话引起别人的兴趣。”

    趴在地上的许良,听到这句话。

    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猛地落回了肚子里。

    有野心!

    不怕你有野心,就怕你是个只知道死守着一座破城、不思进取的草莽反贼!

    但他依然没有起身。

    因为他还想直到,这位能下达那些冷血政令的幕后主君,眼光到底有多长远,胃口,到底有多大。

    “能入大人耳便好。”

    许良强忍着额头的剧痛,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

    “南阳虽好,人口百万,粮草堆积如山。”

    “但,却不该是大人兵锋所指的,第一步。”

    顾怀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倒是有些意思了。

    “哦?”

    顾怀靠在椅背上,俯视着他。

    “那依你之见,该是哪儿?”

    许良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扭曲。

    他斩钉截铁地吐出了两个字。

    “江陵!”

    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的玄松子,拨弄算盘的手停顿了下,神情古怪地看了许良一眼。

    也是,这些人的确不知道江陵才是顾怀真正的基本盘...

    顾怀的眼神,也在此刻,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但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只是静静地看着许良。

    许良没有察觉到大堂内变得有些诡异的氛围。

    他只当是自己的话,终于震住了这位年轻的掌权者。

    “大人请看!”

    许良不知从哪生出的一股力气,猛地挣脱了甲士的按压,半跪在地上,伸手凭空在青砖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线。

    “荆襄九郡,襄阳为头,江陵为尾。”

    “这是一条贯穿南北的中轴线!”

    “如今大人占据襄阳,看似扼住咽喉,实则是一座无根孤岛!”

    许良的声音越发激昂。

    “南面的江陵被大乾官军把守,中轴断绝,大人便只能困死在这废墟之中。”

    “只有拿下江陵!”

    “打通这条中轴线,襄阳与江陵遥相呼应,大人才算真正有了在荆襄立足的根基!”

    顾怀看着他那明明穷困潦倒,却仍指点江山的模样。

    “江陵城池坚固,且远离战火,如今城内必定囤聚了大批的大乾官兵和粮草。”

    “襄阳如今自顾不暇。”

    “你要我拿什么去取?”

    他还想再听听,听听这个读书人到底有什么高论。

    许良笑了。

    那是一个残忍得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的阴冷笑容。

    “强攻江陵,自然是下下之策。”

    “但大人忘了,江陵仍是官府治下,那您手里,就有全天下最锋利、也最不用心疼的武器!”

    许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门外。

    “难民!”

    “流寇!”

    许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襄阳城外,如今还有几万进不了城的饥民,周边诸县,更是有无数活不下去的流寇和溃兵。”

    “大人只需派出一支精锐,在后方驱赶!”

    “将这十万饥民,像赶羊一样,一路裹挟南下,直逼江陵城下!”

    “到时候。”

    “江陵的官府若是开城赈灾,那十万饥民涌入,瞬间便能将江陵的秩序冲得稀烂,大人的大军混在其中,只需顺势一击,江陵必破!”

    “若是江陵官府闭门不救。”

    “十万饥民围城哀嚎,饿殍遍野,城内守军必然胆寒,民怨沸腾到了极点。”

    “大人只需在饥民饿死大半、江陵守备最松懈之时,用那些饥民的尸体填平护城河,大军压境。”

    “江陵,依然是您的囊中之物!”

    大堂内安静下来。

    那两名亲卫甲士本就是顾怀从江陵带来的,在听到这番话后,看向许良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和愤怒。

    用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去填城。

    去制造一场人为的人间地狱。

    只为了让胜算高上几分。

    这是个读书人能说出来的话?!

    玄松子已经不打算看算盘了,他现在只想看看顾怀会不会直接让人拔刀把这个疯子给剁了。

    毕竟,这个疯子刚才教顾怀怎么打下的江陵,可是顾怀真正的老巢,是他花费了无数心血才建立起来的秩序之地。

    然而,顾怀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继续。”

    顾怀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拿下江陵之后呢?”

    许良心中狂喜。

    果然!

    这位主公根本不在乎什么虚伪的仁义,他只看重结果!

    “拿下江陵之后!”

    许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大人便可坐望荆南四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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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沙、零陵、武陵、桂阳!”

    “这四郡位于长江以南,远避中原战火,虽然不如襄阳和南阳富庶,但胜在安稳,且官兵战力极其孱弱!”

    “大人以江陵为跳板,大军渡江,传檄而定!”

    许良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顾怀。

    “到那个时候。”

    “北有襄阳为盾,南有四郡为底,中枢坐镇江陵。”

    “整个荆襄九郡,除了最北边的南阳,其余八郡,将浑然一体!”

    “进可攻,退可守。”

    许良重重地将头磕在青砖上,声音在大堂内轰然回响。

    “这,才是真正的霸业!”

    这番话说完。

    许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剩下的。

    就看那个坐在高处的男人,到底有没有这个气魄,去接下这盘沾满血腥的棋局了。

    顾怀沉默了。

    他久久地,没有说话。

    不得不承认。

    抛开那个拿流民填江陵的恶心主意不谈,因为那根本不需要。

    这个相貌丑陋的落魄书生,在战略眼光上,居然真的如此毒辣。

    如果这支军队不是被他握在手里,对于任何一个草莽来说,许良指出的路一定是最好走的。

    先取江陵,隔江而望荆南四郡,最后图谋南阳,荆襄自此割据。

    对于任何一个上位者来说,看清局势才是最重要的。

    比如现在摆在顾怀面前的选择就有无数种,是稳扎稳打恢复襄阳秩序,坐看乱世演变;还是大肆扩张,在朝廷无力干预之前横扫荆襄?

    如果是前者,那么到底是要彻底做个反贼,还是继续打着朝廷旗号?如果是后者,是先打南阳还是荆南?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来分析各种选择会带来的影响,甚至于察觉到他的思维盲区,虽然最后做决定的依然是他,但这样一来起码可以让他不犯太过明显的错。

    这就是谋士的作用,不是一堆人七嘴八舌地提出各种天马行空的建议,而是弥补主公思维上的不足。

    就比如荆南四郡,那就是顾怀之前一直没有时间去考虑的空白地带。

    如今被许良一点,整个荆襄的战略版图,在他脑海中瞬间变得完整而清晰起来。

    “那好,我问你。”

    他问道:“你说有办法,可以兵不血刃,拿下南阳郡,怎么拿?”

    许良深吸了一口气--这番对话进行到这,终于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决定他是否能留下,决定他是否能得到重用,以及...这荆襄的乱世是否能更进一步。

    他挤出了一个微笑。

    那是他这一生中,笑得最阴冷,也最自信的一次。

    “想要兵不血刃拿下南阳。”

    “第一步。”

    “就是摆脱赤眉的影响!”

    顾怀的眼神微微一凝。

    去赤眉化。

    这四个字,简简单单,却道破了襄阳目前最大的问题。

    在实际上拿到襄阳,大部分赤眉军主力涌出荆襄的情况下,这个圣子名头就不像之前一样,可以用来借势了,反而会因为这三年来的战乱产生无数负面影响。

    既不能像东西两营一样肆无忌惮,又顶着反贼的帽子,在大乾还没倾覆的此刻,永远是天下公敌--没看到连最底层的读书人都不愿意主动来投奔么?

    “如何做?”顾怀问。

    “易如反掌,”许良昂头道,“我有上中下三策,可助大人更进一步。”

    顾怀微微皱了皱眉头,这年头读书人讲话这脾气...但奈何许良已经说到了他心痒的地方,便诚恳问道:

    “下策如何?”

    “水磨工夫,整顿军纪,安稳后方,百姓安居乐业,三年五载,自然能知道大人麾下与那残暴叛军有所不同。”

    顾怀微微点了点头,这是最务实的选择。

    “中策如何?”

    “另起旗号,自此不称赤眉圣子,破釜沉舟,全军直指荆南,以战养战,但只杀地主官员,分粮于民,再散流言于民众,呼‘义军来了能分粮’,不出一载,民心可用!”

    顾怀依然看不出表情:“那,上策呢?”

    看到顾怀没有流露出任何态度,许良内心点头,这般喜怒不形于色...才是枭雄本色。

    “赤眉出荆襄,如今朝廷大军想必被赤眉主力牵制,焦头烂额,大人只需表明态度,愿受招安,替朝廷镇守襄阳,抗击南下的叛军,断其后路!”

    许良一字一顿:“朝廷为了稳住荆襄局势,绝对会给大人封官许愿!只要一纸诏书下来,无论朝廷事后翻脸与否,大人已经不再是赤眉中人,而是名正言顺的镇将!”

    “只要有了这个名分,您才有资格,坐到那张桌上。”

    一旁的玄松子倒吸了口冷气。

    顾怀定定地看了他许久。

    毫无疑问,下策最耗时,中策最治本,但上策...上策实在太过剑走偏锋,但却能用最短的时间,拿到足以让整支大军彻底摇身一变的名义!

    眼前这个读书人精准地抓住了乱世的精髓--日后之事,日后再说!最重要的是,怎么不择手段地获取兵力、地盘,和大义!

    这倒是与顾怀的想法有些不谋而合了...他现在为什么要同时用两种身份掌控襄阳与江陵?不就是想着薅朝廷的羊毛吗?

    “那么,第二件呢?”

    顾怀看着他:“就算真有了官军的名分,南阳的世家,也绝不会轻易将地盘和粮草拱手相让。”

    “他们连大乾的圣旨都敢阳奉阴违,更何况是一个刚受招安的草莽?”

    许良笑了起来。

    “大人。”

    “世家门阀,的确是个可怕的庞然大物。”

    “但他们,也是这世上,最自私、最软弱的一群人!”

    许良咬牙开口:“他们不在乎龙椅上坐的是谁,不在乎大乾是存是亡。”

    “他们唯一在乎的,是他们家族的土地、人口和延续!”

    “赤眉主力出荆襄攻打南阳,他们为什么摆出拼死抵抗的样子?”

    “因为赤眉军会杀他们的族人,分他们的土地,抢他们的钱粮!”

    “这是要掘他们的根!”

    “所以他们会拼命。”

    “但是...”

    “要知道,南阳郡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内部错综复杂,各个世家之间面临生死危机会同仇敌忾,但平日里,早就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了!”

    “所以,只要大人有一层官军的身份,哪怕只是暂时的。”

    “大人就可以,派人去接触其中一两家在南阳,给他们许诺!许诺平安,许诺未来!那些习惯两头下注的人,一定会考虑接住大人伸出的这只手!”

    “大人甚至可以用利益,去瓦解他们!让他们自己内斗,毕竟这些人为了利益而背叛,是最毫不犹豫的!”

    许良仰起头,看着顾怀。

    “只要大人有了名分,不摆出进攻的架势,只要朝廷不能平叛,赤眉军的阴影依然笼罩在他们头上,大人就一定能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南阳就会从内部彻底溃烂。”

    “到时候,大人不仅能兵不血刃拿下南阳。”

    “甚至还能得到一批,为了保全家族而甘愿为您效犬马之劳的...听话的狗!”

    顾怀听懂了。

    不得不说,这个许良,对于人性的恶,对于权力的本质,有着一种敏锐的嗅觉。

    虽然顾怀并没有和这个年代的世家门阀打过交道,但他看过太多史书,和陈识也有过深谈,他明白世家的运行逻辑。

    许良的这番话,点出了世家门阀那看似坚不可摧、实则最致命的软肋。

    可行么?

    绝对可行!

    朝廷为了稳定一定会接受招安,有了名分就一定可以撬动南阳的人心,只需要一个破绽,拿下南阳之后,事后朝廷翻脸或者世家反应过来上了恶当又如何?

    一步扣一步,他们已经没有了回头的机会--毕竟大部分时间起义军都是抄着刀子和他们讲道理,可他们哪里能想到会有一支起义军和他们玩心脏?

    顾怀坐在那里,思绪起伏。

    但他依然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反对。

    更没有像许良期盼的那样,站起身来夸赞他一句“大才”。

    他只是拿起那支朱笔,重新低下了头,看回了案几上的文书。

    然后。

    随意地,挥了挥手。

    “带下去吧。”

    短短的四个字。

    却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许良的心头。

    按住他的两名亲卫立刻发力,将他像拖死狗一样从地上拽了起来。

    许良拼命地挣扎着,但无济于事。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高坐堂上的顾怀。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

    自己的计策明明如此完美,如此切中要害!

    他为什么不心动?他凭什么不采纳?!

    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人了?

    这个年轻人,根本就只是一个运气好点、实际上却优柔寡断的庸才?!

    浓浓的失望。

    随后化作了无边的绝望。

    完了。

    自己赌输了。

    不仅没能搏出一条出路,恐怕马上就会被拖到府衙外,一刀砍了脑袋,挂在木杆上示众。

    而自己那瞎眼的老母...

    只能在破茅屋里,活活饿死。

    就在许良被亲卫拖拽着,即将跨出府衙大堂门槛,嘴唇嚅动着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

    一道声音,飘了出来。

    “明日开始。”

    “来我身边,做个书办。”

    亲卫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许良也浑身一僵。

    他难以置信,却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转过头。

    越过那长长的大堂。

    他看到了那个依然低着头在批阅文书、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的白衣身影。

    短暂的呆滞之后。

    许良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

    那双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狭长眼眸里。

    骤然。

    亮起了一团,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狂热、都要疯魔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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