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娇娇醒来时习惯性地看向怀里的重楼。
空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抬起头。
重楼正背对着她,面对着那只她昨天带回来的海鸥。
苏娇刚要开口叫他,却看到他低下头,用喙尖咬住了一块海鸥肉。
她愣住了。
重楼咬住那块肉之后,用爪子踩住肉的一端,然后脑袋往后甩。
但他还太小了,喙尖还不够锋利,咬合力也不够强。
那块肉被他扯得变了形,也没有撕开。
他松开嘴,换了一个角度,重新咬住,再次甩头。
还是没撕开。
苏娇娇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每次失败之后都会停下来,歪着头看看那块肉,然后换一个角度,换一种咬合方式,继续尝试。
没有急躁,没有求助,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安静地、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个动作。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尝试之后,那块肉被完全撕成了两半。
重楼把那块彻底脱落的肉叼起来,放在巢穴边缘的一块干净石头上。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处理剩下的那半块。
苏娇娇看着他,喉咙里无意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克”。
重楼的耳朵动了动,他停下撕扯的动作,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喙边还沾着一小块肉末,灰蓝色的胸羽上蹭了一道暗红色的血迹,头顶那撮最蓬松的白色绒毛因为用力过猛而炸开了一小撮,整只鸟看起来有点狼狈。
那眼神像是在说:吵醒你了?
苏娇娇走到他面前,用喙尖把他喙边那小块肉末叼走。
她趴下来,和他面对面。
“克。”
没有,你继续。
重楼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撕扯。
这一次苏娇娇没有再出声。
她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看着他。
重楼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需要反复尝试才能找到合适的咬合位置,而是能更快地判断出肌纤维的走向,更精准地把喙尖插入筋膜和肌肉之间的缝隙。
苏娇娇的目光从他的喙移到他的爪子上,那两只爪子紧紧地踩着肉块,每一次撕扯的时候,他的爪子都会不自觉地收紧,把肉块踩得更牢。
他在同时锻炼喙和爪子的力量。
苏娇娇把目光从他的爪子上移开,落在他背部的羽管上。
重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只软弱的雏鸟,变成一只真正的猛禽。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克噜噜”。
重楼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她。
苏娇娇用喙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脑袋。
“克。”
继续,别管我。
重楼看了她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撕扯。
当重楼把最后一块肉从骨头上剔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他把那块肉叼到石头上,和其他肉块码在一起,然后趴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苏娇娇凑过去,用喙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翅膀。
“克?”
累不累?
重楼抬起头,看着她。
“叽。”
不累。
但他的翅膀还在微微颤抖,胸脯起伏的幅度也比平时大得多。
苏娇娇没有戳穿他。
重楼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从那些肉块里叼起最大的一块,放到苏娇娇面前。
“克。”
吃。
苏娇娇用喙尖把那块肉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克克。”
你撕的,你先吃。
重楼沉默了一息,然后把肉推到她面前,自已重新叼起一块小肉,仰头吞下。
苏娇娇轻轻地“克”了一声,然后才叼起来吃。
他们就这样你一块我一块,把那堆肉全部吃完了。
最后一块是最小的那块,苏娇娇用喙尖把它推到重楼面前,重楼看了她一眼,叼起来吞了下去。
苏娇娇看着他把最后一块肉咽下去,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克噜噜”声。
然后她站起来,抖了抖翅膀,走到重楼身侧。
“克。”
趴好。
重楼看了她一眼,然后乖乖趴好。
苏娇娇低下头,开始给他梳理羽毛。
重楼趴在那里,任由她摆弄,他的眼睛半眯着,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叽叽”。
......
数百米外的崖壁上。
小周盯着监视器,整张脸皱成一团。
“他才破壳十几天。”
“他为什么这么着急长大?”
老赵放下望远镜,看了小周一眼。
“你猜。”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看向画面里那只蹲在雏鸟身边、正用喙尖给他梳毛的亚成年雌隼。
和她在天空中嚣张跋扈的样子判若两鸟。
“你说他是不是觉得娇娇太辛苦了,所以想早点学会自已吃东西,给她减轻负担?”
老赵看了他一眼。
“有可能。”
小周又看了一会儿。
“这只雏鸟也太懂事了吧。娇娇出去惹事,他在家练习生存技能。娇娇薅海鸥的毛,他把那些毛一根根插好。娇娇带猎物回来,他自已学着撕肉。”
“这是什么神仙幼崽。”
小周看着画面里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一个在外面嚣张得没边,一个在家里拼命练习。”
“这组合也太……”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老赵替他说了。
“互补。”
小周用力点头。
“对!就是互补!”
“赵导,我怎么感觉这像是一个不靠谱的妈,和一个被迫提前懂事的儿子?”
画面里重楼突然站了起来,他歪着头,看着苏娇娇左翼那几根歪歪扭扭的飞羽。
然后,低下头用喙尖轻轻地衔住了其中一根。
他的喙尖从那根飞羽的根部开始,顺着羽轴的方向,把那些倒向的羽枝重新梳理整齐。
每一根飞羽都要反复梳理好几遍。
苏娇娇能感觉到重楼偶尔会停下来,看看梳理的效果,然后再继续。
这动作和之前凶猛撕肉的雏鸟,判若两鸟。
他给她的,永远是最认真、最耐心、最温柔的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