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东转身看向海上那片金黄涌动的鱼群。
鱼群还在,机会还在。
他迅速扫了一眼自家渔船的状况,又看向不远处阿遥和阿远家的船。
他们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尚未察觉到这边的变故。
“阿遥!阿远!”林耀东拿起铁皮喇叭大喊起来,“我爹腰闪了,我得一个人操作!你们先集中下网,我这边慢一点,咱们互相照应着!”
阿遥爹闻声望去,看到林高远痛苦地靠在船舷边,立刻明白过来。
“东子放心!我们这边下完网就来帮你!你稳着点!”
林耀东点点头,他知道现在时间就是金钱,黄花鱼群随时可能游走。
他知道,此刻每一分钟都宝贵,让别家船放弃自己的收获来帮忙,损失的可是实实在在的钱。
他快步走到船头,检查了一遍起网机的缆绳和滑轮,又将手套勒得更紧了些。
“爹,您就在这儿坐着,告诉我哪里需要注意就行。”
林耀东说完,双手握住起网机的摇柄。
第一网已经上来,船舱里铺满了金黄的大黄鱼,但海里还有更多。
林高远看准鱼群游动的方向,经验告诉他,刚才那一网只是擦到了鱼群的边缘,真正的“鱼窝”还在更深、更密集的地方。
“东子,往左舷偏三十度,下网要快!”
林高远忍着痛指挥,“那片水色更深,底下可能有沟,鱼喜欢聚在那儿!”
林耀东迅速调整船头方向。
发动机轰鸣,渔船在海面上犁出一道白线。
他独自一人站在船尾,抱起那卷流刺网。
平日里父子两人配合才能完成的撒网动作,现在全靠他一个人。
“嘿!”
林耀东低吼一声,腰腹发力,双臂将渔网猛地向外抛撒。
渔网在空中散开,如同展开的巨扇,带着坠子“扑通扑通”地没入海中。
白色的浮标在海浪中上下起伏,标记出网的轨迹。
这一网撒得不如平时匀称,有几处网眼可能叠在了一起,但覆盖面积足够大,正好截住了鱼群游动的路径。
林耀东刚固定好网绳,就感觉到手里传来一阵强烈的拖拽感!
“这么快就上鱼了?!”
几乎是在网入水的同时,鱼群就撞了上来。
网绳瞬间绷紧,整艘船都被带得微微倾斜。
林耀东连忙抓住起网机的摇柄,开始吃力地收网。
起网机“嘎吱嘎吱”作响,齿轮转动,缆绳一圈圈回收。
林耀东咬紧牙关,双臂肌肉贲张鼓起,额上青筋暴起。
大黄鱼在网中疯狂挣扎,带来的阻力远超寻常渔获。
每一寸收网都异常困难,海水顺着网绳哗哗流淌。
阳光下,网眼里闪烁着点点金黄。
“慢点!稳着点!”林高远紧张盯着,“东子别急!网要是破了,鱼全跑不说,网也废了!”
林耀东放沉一口气,调整呼吸,改为间歇性发力。
拉一段,停一下,让鱼群在网中稍微稳定,再继续拉。
不远处,阿遥家的船已经开始收第二网,收获同样惊人。
阿远爹看到林耀东独自操作的艰难,大声喊道:“东子!坚持住!我们这就过来帮忙!”
“不用!你们抓紧时间收网!”林耀东回喊,“我这边有起网机,一个人也能搞定!”
网终于收到船舷边。
林耀东探头一看,这一网的收获比第一网还要多。
密密麻麻的大黄鱼挂在网上,每条都有一斤以上,最大的几条几乎有小臂长。
金黄的鱼身在阳光下耀眼夺目,鱼鳃张合,鱼尾拍打,溅起海水。
“快解鱼!小心别让鱼蹦回海里!”
林高远急声催促,自己却动弹不得,只能干着急。
解流刺网上的鱼是个精细活。
网眼细密,鱼鳃和鱼鳍往往被紧紧缠住,需要耐心地一点点剥离,又不能伤到鱼身影响卖相。
平时父子两人配合,一人固定渔网,一人解鱼。
两人默契搭配,事半功倍。
但现在,全靠林耀东一个人。
他迅速在船舷边固定好渔网的一段,然后抽出解鱼刀。
一手按住剧烈挣扎的大黄鱼,一手用刀尖小心地挑开缠住鱼鳃的网线。
这动作必须又快又准,否则鱼在剧烈挣扎中容易自己撕裂鱼鳃,那就成了次品。
即使手指被鱼鳍划破,渗出血丝,混着海水刺疼得钻心,他也不敢停。
因为时间不等人,而且海里还有网等着收,鱼群随时可能转移。
“东子,右下角那条大的!先解那条!别让它把网扯破了!”
林高远眼尖,一眼看到一条足有六七斤的大黄鱼正疯狂甩网,周围的网线已经绷到极限。
林耀东立即转向,按住那条巨无霸。
鱼身滑溜,力量惊人。
他几乎趴在网上花了将近三分钟才解这条鱼。
当最后一线网丝离开鱼鳃时,大黄鱼猛地一挣,林耀东差点脱手,吓得林高远冒出一身冷汗。
第二网全部解完,倒进货舱时,发出“哗啦”一声闷响。
金黄的大黄鱼在舱底堆积,几乎填满了小半个船舱。
粗略估算,这一网超过两百斤。
林耀东顾不上喘息,立刻起身检查另外两张网的情况。
浮标还在剧烈晃动,显然收获颇丰。
他发动引擎,将船驶向最近的网。
下午两点左右,三艘船都已下了三轮网。
阿遥和阿远家的船舱已经堆满大半,兴奋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林耀东的船上,货舱也铺上了厚厚一层金黄。
他独自操作,收获量比另外两家略少,总体差距不大。
更重要的是,经过几个小时的磨炼,他逐渐掌握一个人操作的节奏,效率显著提高。
然而,大海的脸色说变就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从东南方向推来一片厚重的灰云。
风势明显增强,海浪也开始变大,渔船摇晃得更加厉害。
“东子,看天!”林高远忧心忡忡地望着远方的海平线,“怕是要来雨,还可能有风。”
林耀东也注意到了天气的变化。
秋季的海上,雷雨往往伴随着大风。
满载的渔船稳定性差,一旦遇上大风浪,极其危险。
“收最后一网!然后立刻返航!”
林耀东果断决定,他通过喇叭通知了阿遥和阿远两家。
鱼群还在,但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况且船舱里的收获已经远超预期。
林耀东粗略估算,自家船上至少有四百斤大黄鱼!
按现在县城的市价,一斤上品大黄鱼能卖到七毛钱,这就是二三百块的收入,抵得上平时出海大半年的辛苦钱!
最后一网收起,又是百来斤的收获。
林耀东草草将鱼倒入舱内,甚至来不及仔细解网,就将整张网堆在船尾。
他发动引擎,调转船头。
“阿遥!阿远!跟着我!我们呈品字形,保持距离,互相照应!”
林耀东大声指挥。
三艘满载的渔船开始返航。
风浪越来越大,乌云低垂,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海浪不再是规律的起伏,而是开始从侧面拍打船身,溅起的海水不断泼上甲板。
林耀东紧握舵轮,双眼紧盯前方,不时观察两侧渔船的情况。
货舱里鱼获降低了船的重心,但同时也让船的反应变得迟钝。
每一次浪头打来,船身都会剧烈摇晃,货舱里的鱼随之滑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爹,您抓紧!躺稳了!”林耀东回头喊道。
林高远已经爬回舱里。
用绳子将自己固定在床铺上,脸色苍白,不仅是腰疼,脑袋也开始晕乎乎的。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雨开始落下,起初是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船篷上,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
海天之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急剧下降。
风助雨势,海浪更加汹涌。
林耀东打开船头那盏昏防风灯,灯光在雨幕中只能照出几米远。
他凭着罗盘指示的方向,艰难地操纵着渔船。
船舱开始进水,他不得不一边掌舵,一边用脚将积水往排水孔的方向拨。
“东哥!我们还能看见你的灯!”
喇叭里传来阿遥的声音,“你跟紧了吗?”
“跟着呢!你们也小心!”
风雨持续近两个小时,才逐渐减弱。
当乌云散开,夕阳的金光从云层中透出,三艘渔船均不同程度的损坏,但好在人都安全,船也无大碍。
远处,熟悉的海岸线轮廓已然在望。
“东哥,前面就是码头!”
阿远激动地喊了一声。
林耀东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全身像散了架一样疼痛。
但他不敢松懈,直到渔船缓缓驶入白沙村渔港。
看到码头上影影绰绰等待的人影,悬着的心才真正落下一半。
码头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李秀英也站在人群中焦急地等待。
当她看到自家渔船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船刚靠稳,林耀东就跳上码头,第一句话就是:“娘!小娟怎么样?”
“好着呢!还没生,就是盼着你回来!”李秀英抹着眼泪,“你爹呢?”
“爹腰闪了,得赶紧找人看看。”
林耀东又对阿遥和阿远喊道:“鱼先别急着处理!待会儿阿遥你去找陈老板,告诉他有千斤以上的大生意,他肯定会感兴趣!到时我们三家一起谈论价格,说不定能多赚点!”
安排完这些,林耀东才感到一阵虚脱。
他又强打精神,将林高远小心地搀扶到村卫生所。
胡医生给林高远推拿了一番,敷了膏药,叮嘱要卧床静养几天。
弄得林高远疼得龇牙咧嘴,李秀英在边上直抹眼泪。
“哭什么哭!”林高远呵斥道,又询问小娟那边的情况咋样。
林耀东正吃着饭,阿遥跑了过来。
“东哥,陈老板不在!咱们这么多鱼咋办?”阿遥讲。
“啥?”林耀东放下碗筷,皱起眉头,“陈老板不在?他去哪里了?”
“听他店上的人讲,他好像是去县城了。”
林耀东想了一会,立即拍板决定,待会跟他一起开船去县城卖鱼。
林母李秀英换洗衣物塞给他。
“东子快去县城!买完鱼赶紧去医院,小娟念叨一天了,这里有我照顾你爹。”
林耀东把最后一口饭扒拉进嘴里,碗筷一撂,对阿遥道:“走,去县城!”
夜色笼罩着县城,但渔港码头却比白日更显喧嚣。
出海归来的大船陆续进港。
鱼贩子、饭店采买、回港的渔民,还有等着拣些便宜杂鱼的人们,三三两两聚在泊位边。
人声、吆喝声、鱼获过秤时的报数声混杂在一起。
林耀东把船停在稍微靠里的位置。
昏黄的灯光下,舱里银光粼粼,大部分是大小匀称的黄花鱼。
长时间的颠簸和舱内积水让一些鱼的色泽略显暗淡,但整体看去,依旧是难得一见的好货。
尤其是这批黄花,体型肥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渔汛旺发时捕获的。
阿远拿了冰块在舱边守着,见林耀东来了,忙说:
“东哥,按你说的,先没动。就是怕这天气,久了不新鲜。”
林耀东跳上船,伸手捞起几条黄花鱼仔细看了看鳃和眼睛,又掂了掂分量,还算新鲜。
“陈老板不在,咱们不能干等。阿遥你留在这儿看着,有人问价,先假装忽悠应下。”
“阿远,跟我去借辆三轮车,咱们拉一部分到县城码头外面那条岔路口去,那边晚上人多,过往的车辆也多,先散卖一些,探探行情,也能回点现钱。”
两人借来一辆旧三轮,装了满满几大筐鱼,蹬着往码头外去。
岔路口果然热闹,除了渔港出来的各色人等,还有些晚归的村民和路过的司机。
林耀东大声吆喝新鲜黄花鱼。
将鱼筐摆得整齐,还特意挑了一个路灯能照得到的位置,这样能让鱼看着新鲜百倍!
很快就有人围上来。“哟,这黄花鱼不错啊,怎么卖?”
林耀东早心里盘算过,报了个比平日码头批发略高、但比市面零售稍低的价格。
“这鱼是刚上岸自家船打的,您看看这鱼眼睛多亮,买回去清蒸、红烧都鲜掉眉毛。”
不知道是不是七毛钱的价格太低了,陆陆续续就有人掏钱。
有零买的,也有附近小饭馆的伙计来问批量价。
林耀东一边称鱼收钱,一边留心着买主们的反应和还价的话头。
也渐渐对这批鱼在市场上的紧俏程度有了更清晰的估量。
看来即使陈老板不在,这批货也不愁卖,关键是要卖个好价钱。
卖了一个多小时,带来的几筐鱼去了大半。
林耀东让阿远守着剩下的,自己回码头去看看情况。
码头深处,各家渔船的卸货交易。
林耀东走到自家船边,阿遥正跟两个鱼贩子模样的人说着什么。
他见林耀东回来,忙靠过来低声道:“东哥,来了两拨人问价,出的价比咱们预想的差不多,不过我都按你说的,没松口,只说主事的马上回来。”
林耀东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两人。
其中一人,林耀东有点印象,好像是之前买过他家的鱼。
他走过去,那人脸上立刻堆上笑:“回来啦,你这批黄花鱼成色是还行,不过你看,这天气折腾一路,有些鱼鳞都蹭掉了,新鲜度也打折扣。我们诚心要,给这个数,全包了,你也省心不是?”
对方报了个价,果然比林耀东心理底线还低两成。
林耀东也不恼,只是摇摇头:“这个价,连油钱都亏了。两位老板要是诚心,再看看别家吧。”
那两人又纠缠几句,见林耀东丝毫不为所动,悻悻走了。
阿遥有些着急:“东哥,他们这价格挺合理的啊,我刚才听旁边船上的人说,今晚码头上好几艘船都打了黄花,量都不小。”
林耀东眉头微蹙。
渔汛来了,货一多,价格难免波动。
但自家这批鱼,无论是捕捞时机还是处理保存,都算上乘,绝不能贱卖了。
他沉吟片刻:“不急。好货不怕等,先把舱里的水再清一清,冰块补足,我去转转。”
他沿着码头慢慢走,看似随意,实则留心观察着各处的交易情况、鱼获品质和价格。
确实,今晚码头的黄花鱼比往日多,但像他家这样个头整齐、数量又大的并不多见。
一些零散的小渔船,已经因为耐不住或急着用钱,以较低的价格出手了。
几个大一点的船主,和他们一样都守着货在观望,跟鱼贩子们低声讨价还价。
走着走着,他来到码头东头一片相对僻静的泊位。
这里停泊的船只不多,岸上有几间仓库模样的房子,灯火通明。
林耀东记得这一片好像是专供一些固定大客户,或者做外运生意的人使用的。
就在他准备折返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间仓库里走出来。
那身影正是陈老板!
陈老板正满脸堆笑地跟穿着西装的中年汉子交谈,看起来两人关系不错的样子。
陈老板和那西装中年又说了几句,那中年汉子拍了拍陈老板的肩膀,转身走向停在仓库侧面的一辆半旧的轿车上离开。
陈老板则站在仓库门口,目送车子驶离码头之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林耀东这才从暗处走出来,“陈老叔。”
陈老板闻声转过头,看见是林耀东,随即又佯装恼火。
“你小子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我这不是在海丰鱼栏那里没见着你嘛。”
林耀东指了指靠在码头的三艘渔船。
“知道您路子广,这不紧着就来找您了。”
“是啥鱼啊?”陈老板直接问。
“黄花鱼!个头齐整,量还不小,而且正赶上渔汛头上逮的。”
陈老板点点头,没多问鱼况。
反而上下打量了林耀东一番,看他衣服上还沾着不少水渍,问:“已经开始散卖了?”
“拉了点儿去岔路口,探探风,也回点现钱压舱。”
“卖了多少?”陈老板追问。
“三四筐,七毛出的,反应还行。”
陈老板沉吟片刻,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带我去看看货。”
两人回到林耀东的渔船旁。
阿遥正按林耀东的吩咐,和阿远一起重新清理舱底积水,补充冰块。
码头灯光下,满舱的鱼鳞反射着细碎的银光。
陈老板蹬上船,弯腰就从边沿和深处不同位置捞起好几条黄花鱼,熟练的翻开鱼鳃看色泽,按压鱼身试弹性,又凑近闻了闻气味。
尤其仔细看了那些因颠簸略有损鳞的部位。
“保存得算不错,没用太多冰把鱼冻僵,水也换得勤。”
陈老板直起身,语气里带着赞许,“这成色,在今晚这码头,能排上前三,就是…”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码头方向。
“你也看见了,今晚黄花鱼涌港,小贩子们压价压得狠,你那几筐散卖得是时候,再晚点,消息传开,零卖都未必能保住七毛。”
林耀东心里有数:“所以得找大主顾,快进快出,或者…”
他看了一眼陈老板,“或者往更高处走。”
陈老板笑了,这小子脑子活,一点就透。
他跳回岸上,压低声音:“刚才看见那人了?穿西装那个。”
“看见了,像是您的老熟人?”
“算不上老熟人,但这条线,我经营了快两年。”
陈老板声音更低,“姓谭,邻市‘悦海酒楼’的采办,也兼着给几家机关单位的食堂供货。他们路子稳,要货量大,价格也给得比一般二道贩子公道,最关键的是结现钱,不拖不欠。”
林耀东眼睛一亮,这正是他想要的买家。
但他没急着表露,只是问:“他对这鱼有兴趣?”
“有兴趣,但没那么太大兴趣。”
陈老板讲:“悦海酒楼走的是中高端路线,对食材品相要求高。机关食堂要的则是稳定和性价比。你这批鱼,质量够得上悦海的门槛,但数量对他们一家来说又偏大。而且,谭老板刚看完另一家的货,那家的黄花鱼个头比你这个小一点,但胜在鳞片完整,卖相极好,价格也要得比你预想的低半成。”
“哪家?”
林耀东问,心里想着肯定是故意说出来压自己价的!
“给你说了你也不知道!”
林耀东眉头一皱。
“所以他看中那家的鱼啦??”
“还没定,他喜欢货比三家。但他跟我透了个底,今晚至少要收两千斤上等黄花,那边能凑出一千二三,剩下的缺口,就看我们和另外两三家谁能填上,且价格让他满意。”
陈老板看着林耀东。
“你家这船,我看最多能有七八百斤左右。”
林耀东估算了一下,“只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