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遥喘了口气,才把事情说清楚。
原来,张勇这段时间没有收到鱼货,自然赚不到钱。
今天一早开着自己刚租来的船,带了两个临时凑的伙计出海。
他打听到东边近海有一片暗礁区,常聚集鱼群,便兴冲冲去了。
结果几网下去,要么捞空,要么只捞到些不值钱的小杂鱼。
确实,这段时间由于整体鱼的价格偏高,大家伙也逐渐增加了打鱼的频率。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近海的鱼类几乎都被打光了。
偏偏勇叔心气高,不肯早早返航,一直耗到燃油都快见底了,才不得不回来。
回到码头卸货时,正巧碰上一位姓胡的老板,带着人在码头收货。
看见张勇船上那点品相还差的渔获,胡老板当着不少人的面,说了几句风凉话。
大意是说勇叔“没金刚钻别揽瓷器活”的意思。
张勇本就是火爆脾气,最近又因收不到鱼憋了一肚子火,转型第一天就出师不利,再被当众嘲讽,哪里还忍得住。
当即就和胡老板带来的一个伙计呛了起来,几句话不对付,便动了手。
他带的那两个伙计也上了头,跟着打成一团。
码头上顿时乱了一阵,最后被其他船老大和路人拉开了。
张勇脸上挂了彩,胡老板那边也有个人被打得不轻,听说已经去卫生所了。
阿远忧心忡忡,“打伤了人,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那条船是租的,听说租金不便宜,押金也交了不少。”
“今天这点收成,别说赚回油钱人工,连租金的一个零头都够不上。”
林耀东听完,眉头紧皱。
勇叔虽然行事冲动了些,但这背后,分明是那伙人有意挤压散户的生意。
胡老板今天的举动,绝不仅仅是偶然的嘲讽,更像是杀鸡儆猴。
做给码头上所有不依附于他们的渔船看的:不按他们的“规矩”来,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走,去看看勇叔。”林耀东对阿遥阿远说道。
三人来到张勇家时,天色已近傍晚。
张勇正坐在屋前的小凳上,闷头抽烟,脸颊上一块淤青很是显眼,胳膊上也缠了点布条。
屋里隐约传来他老婆的抽泣和埋怨声。
看到林耀东他们来了,张勇抬了抬眼,没说话,只是狠狠吸了口烟。
“勇叔,伤没事吧?”林耀东走过去,也找了块石头坐下。
“死不了。”张勇瓮声瓮气地回道,声音里满是挫败和愤懑。
“他娘的,欺人太甚!”
“事情我们都听说了。”
林耀东顿了顿。
“胡老板是故意的,他们那些人现在抱成团,想把码头的好货和定价权都捏在手里,你今天算是撞枪口上了,被他们当典型开刀了。”
“我知道!”张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可我能怎么办?收鱼的买卖眼看着做不下去了,手里就这么点钱,想租条船自己干,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他叹了口气,“这海上的活计,看着简单,真不是谁都能干的。”
“勇叔,你船租了多久?押金和租金怎么说的?”林耀东问。
“租了一周,押一付一,一周二百。”
张勇讲:“押金和第一周的租金,几乎把我剩下的本钱掏空了,今天油钱还是跟人借的……”
这意味着,如果接下来不能尽快有像样的收获,
他连第二周的租金都付不出,押金也可能被扣掉,彻底血本无归。
“一周二百??”
林耀东、阿遥和阿远三人目瞪口呆。
“勇叔,啥船这么贵??”阿遥问。
“铁壳船呗!一次能装三千斤的货的那种船,平日租的话,一天就要五十块钱,最近这家租船公司搞了个活动,租船一周只需两百,而且每天都能出海!”
空气骤然沉默下来。
阿遥和阿远对视一眼,没想到张勇这么狠,一上来就搞这么大的手笔。
林耀东的大脑飞速运转。
表面上看,勇叔这次是技术不足和一时冲动,本质上却是散户在面临有组织的市场围剿。
那三家联合体有资金、有渠道、现在看还有意控制捕捞源头。
像张勇这样试图独立生存的小船主,很容易被他们用各种手段挤垮。
这完全是零和博弈的局面。
虽然父亲经验丰富,技术过硬,但自家的船也更小更旧,抗风险能力一样有限。
今天那三条大船的收获和对路线的控制,意味着一旦等他们的垄断形成,压低收购价是必然的。
到时候所有散户的利润都会被大幅压缩,甚至可能被逼到无利可图的地步。
陈老板的兜底,听起来不错,但他只要好货。
明显是坐山观虎斗,未必可靠。
收购站资质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一个念头逐渐在林耀东心中清晰起来。
他看向垂头丧气的张勇。
“勇叔。”林耀东声音平缓道:“勇叔,那船您还想继续租下去吗?”
张勇苦笑:“想有什么用?就我今天这手艺,继续租船也是往里白扔钱。可退租……押金怕是拿不回来多少了。”
“如果您还愿意试一试,我有个想法。”
林耀东看向他,眼神认真道,“你一个人,加上临时找的伙计,确实难。但如果我们合伙呢?”
“合伙?”
张勇、阿遥、阿远都愣住了。
“对。”林耀东整理着思路,“我爹他们是老渔民,但我们的木壳船小,去不了太远,抗风浪也差。”
“您租的这条船比我们家大,能跑更远的海域,装载也多。”
“如果我们三家合起来,我爹和葛叔他们负责掌舵看渔汛、下网,船上的伙计换成我跟阿遥三人,等捞到的收获按事先谈好的比例分成。”
林耀东瞅了眼张勇的反应,继续道:
“这样一来,技术的问题解决了。船大了,我们能去更远有好货的海域。”
“收获多了,才能扛得住可能被压低的码头价,也有更多好货能走陈老板那条线。”
张勇猛地坐直了身体:“东子,你的意思是去远海?”
“你爹他们能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