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船立刻调转船头,朝着县码头的方向疾驰。
林耀东站在船尾,盯着远处的浮标。
浮标在湛蓝的海面上越来越小,天色也越来越暗。
“东子。”林高远问,“你说,武装部会信我们吗?万一……”
林耀东靠在船舷边,目光直视前方海天交界线:“信不信,都得报啊,那东西留在海里,今天是我们碰上,明天可能就是别人。”
“真要出了事,炸了船死了人,咱们心里一辈子过不去。”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至于别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话虽如此,林耀东心里那股不安的劲儿却越来越浓。
特别是回想起码头之前瞟自己的那伙人。
县城码头的轮廓渐渐清晰。
林耀东眼尖地发现码头上似乎比平时多了几个人影。
那些人散落在仓库阴影里、缆桩旁,不像是等活的力工,也不像是闲逛的村民。
他们穿着普通的衬衫或夹克,但站姿和偶尔扫视海面的眼神,却让林耀东心里“咯噔”一下。
船缓缓靠向林耀东惯常停泊的位置。
林高远操控着船头,林耀东拿起缆绳,准备跳上岸系住。
就在船头刚刚擦碰栈桥旧轮胎缓冲垫,林耀东一只脚踩上木板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原本散落在码头上的那几个人,突然从不同方向迅速围拢过来。
动作干脆利落,瞬间封住了船上人所有可能逃脱的路线。
“林耀东?”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面色黝黑、身材精悍的男人,他开口说道。
他旁边还有两人,一个年轻些,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船上和林耀东父子。
另一个年纪稍长,表情严肃,目光直接越过了林耀东,投向船舱里那些还没来得及遮盖起来的金属碎片。
林耀东心里一沉,握着缆绳的手僵住了。
林高远也猛地从驾驶位站了起来,脸色骤变。
“我是,你们是……”林耀东稳了稳心神,问道。
“我们是县公安局的。”
黑脸男人掏出证件,快速亮了一下,上面的警徽一闪而过。
“有些情况需要向你和你的父亲林高远了解,请跟我们走一趟。”
黑脸男人语气是客气的,但措辞毫无商量余地。
“公安局?”
张大海和葛民安的船也靠了过来,见状大吃一惊。
张大海忍不住喊了出来:“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刚在海上发现了危险东西,正急着要上报呢!”
“危险东西?”
黑脸男人眉头一挑,目光再次扫过林家船甲板上那堆锈迹斑斑的金属残骸。
“你们指的是这些吗?”
“不是这些!是海里!海里还有个大的,可能是没炸的炸弹!”
林耀东急切地解释道,“我们就是为了这事急着回来,准备去武装部报告的!”
“炸弹?”黑脸男人和旁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味复杂,有警惕,有审视,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冷意。
年长的那位上前一步,指着甲板上的碎片:“这些,是你们今天从海里捞上来的?具体在什么位置?除了这些碎片和你们说的‘炸弹’,还捞到什么?或者说……卖掉了什么?”
“卖掉??”
林高远听到这话,脸刷地一下变了,“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林家世代打渔,违法乱纪的事从不沾边!”
“这些是今天刚捞上来的碎铁,卖的!”
“有没有卖,有没有做别的,调查清楚就知道了。”
黑脸男人语气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现在,请你们两位先下船,配合我们调查,至于海上发现的情况。”
他看了一眼张大海和葛民安,“你们两位也先别离开,一会儿也需要做笔录。”
“小林,你联系一下渔政和相关部门,通报一下这个‘疑似水下爆炸物’的情况,请他们派专业人员核实。”
林耀东和林高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
事情似乎完全偏离了预想的轨道。
他们成了被怀疑的对象?怀疑他们贩卖……二战遗留物?
两人无奈,只得下了船。
便衣们并没有给他们戴手铐,但一左一右的站位,无形中又对他们形成了看管。
在码头不少村民惊讶、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林耀东父子被带离了码头,上了停在码头不远处的一辆轿车。
张大海和葛民安也被要求留在各自的船上,由另一人看守,等待问询。
车子直接开进了县城公安局。
林耀东的心一沉,他被带进了一间询问室,林高远则在隔壁。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光线有些昏暗。
黑脸男人和那个年长的便衣坐在他对面,小林负责记录。
“林耀东,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黑脸男人开门见山。
“我不知道啊。”林耀东一脸无辜地说道:“我们真的只是在海上打渔,意外捞到了些旧金属,然后发现了可能是炸弹的东西,急着回来报告。”
“只是打渔?”
年长的便衣“哼”了一声,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推到林耀东面前。
“看看,认识这些吗?”
林耀东低头看去。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不同角度的金属物件特写,有锈蚀的圆柱体、带有齿状物的零件、一些刻着模糊日文字母的金属片……
其中一张,赫然是一个和他今天捞上来的那个引信套筒非常相似的东西。
只不过照片里的看起来更完整,锈蚀也没那么严重。
“这……”林耀东瞳孔一缩。
“眼熟吗?”黑脸男人盯着他的眼睛,“这些都是近两个月来,在附近海域,乃至沿海几个黑市上零星出现的‘货’。”
“经初步鉴定,基本可以确定是二战时期日军遗留的武器零件、船舶部件,甚至包括一些未爆弹药的引信部件。”
林耀东脑子“嗡”的一声。
“据我们调查,最近你去过「博古斋」问过价格,还去县图书室查阅过资料。”
年长的便衣又敲了敲照片,“今天你们船上的东西,和照片里的,很像。而且你们‘恰好’又发现了一个‘大家伙’。”
“这世上这么巧的事情?”
林耀东一下子明白了。
原来他们被当成非法打捞、贩卖二战遗留物的嫌疑人了。
“完了,被冤枉了……”
林耀东心里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