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有那么一瞬间，路明非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卧槽两个字在疯狂滚动。
什么情况？两个在学校食物链顶端俯瞰众生的女孩，居然会为他这个可回收垃圾分类里的其他垃圾，展开了一场史诗级的PVP对决？
而且战况还是一面倒的碾压，陈雯雯这个他暗恋了两年的白月光居然一个照面就被苏晓樯给秒了？
这他妈的是什么展开？
路明非知道苏晓樯的脾气像炸药一点就着，可他没想过这炸药的威力这么大啊。
刚刚陈雯雯把苏晓樯叫出去的那一刻，路明非心里就像有只猫在挠。
他犹豫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忍不住像个猥琐的私家侦探一样，偷偷跟了上去。
倒不是想看什么八卦，主要是担心苏晓樯那个骄傲得像小狮子一样的女孩会吃亏。
毕竟在路明非的记忆里，小天女在与陈雯雯的历次交锋中，战绩惨淡。
无论是高一入学时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还是后来无数次暗流涌动的魅力比拼，陈雯雯总是能凭借那副“温柔解语花”的完美人设，略胜一筹。
苏晓樯的骄傲在陈雯雯那水一般的温柔面前讨不到半点便宜，只能和另外一个小美女柳淼淼平分秋色。
但今天的情况完全不一样，路明非跟过来就看到了苏晓樯在打陈雯雯……啊呸！
苏晓樯就像是漫画里走出来持真言套索的神奇女侠，用几句简单粗暴的问话就将陈雯雯精心伪装的内心剥了个干干净净。
甚至直接把她心里面所有的虚荣和摇摆不定全都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这姑娘简直把英姿飒爽和威风凛凛这两个词，演绎到了极致。
按理说，听到自己暗恋两年的女孩是这么个中央空调，路明非此刻应该心丧若死。
然后立马找个天台，配上一首悲伤的BGM，喃喃自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可他早就对陈雯雯没感觉了，甚至在听苏晓樯剖析她的时候，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喊“对！对！就是这样！”
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苏晓樯。
和陈雯雯那种需要人猜来猜去的暧昧不同，苏晓樯的喜欢就像是正午十二点的太阳一样炽热直接。
她根本就是把自己当成了她的私有物，而且已经吃定他了。
不对……她那架势是真的想一口把自己给“吃”了。
这让路明非那个顺其自然的狗屁计划彻底泡汤。
他还搁这儿玩细水长流呢，人家小天女已经开着推土机准备把他这条小溪强行改道直接引到自家水库里了。
这种仿佛开了双倍经验外挂的感情升温速度，让他这个习惯了当边缘OB的衰仔极度不适。
陈雯雯有一点说对了，对于这种毫无保留的占有欲，路明非的确本能地感到畏惧。
这就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冻僵了的人，你不能直接把他扔进火堆里。
然后路明非还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苏晓樯这热烈的喜欢呢，就在偷听的时候被她发现了。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偷听女生墙角被当场抓获的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拔腿就跑。
可苏晓樯却像头锁定了猎物的猎豹死死地跟在后面，不依不饶。
楼梯间里回荡着两人一追一逃的脚步声，路明非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算了，死就死吧！”
路明非停下脚步，脑海里回响起苏晓樯那句“只是想替这个笨蛋出口恶气而已”。
这个骄傲不讲道理的女孩和陈雯雯是完全不同的物种。
如果不跟她把话说清楚，也许将来后悔的会是自己。
想到这里路明非不再逃窜，他站在了通往教学楼顶层天台的那扇铁门前转过身。
“我就知道是你！怎么不跑了？”苏晓樯追了上来，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一边询问路明非一边小口地喘着气，脸颊因剧烈运动而泛着一层动人的绯红。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扇通往天空的门。
仕兰中学的天台并非那种严禁入内的危险区域，反而被修缮得像个空中花园。
粗大的钢结构横梁与立柱构成了一个半开放式的回廊。
两侧是嗡嗡作响的巨大空调外机，像是城市的钢铁巨兽在低沉地呼吸。
中间是宽敞空旷的水泥地，平时是街舞社的地盘。
风从高空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路明非走到立柱间的半人高护栏前背对着门口，眺望着远处的实验楼一言不发。
“你…你刚才都听到了？”苏晓樯跟了上来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嗯。”路明非深吸了一口高空的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都听到了。”
“我就知道！”苏晓樯气冲冲地走到他身边质问。
“你怎么还带跟踪的？”
“谁让你们看起来像是要去约架？”路明非不敢看她的脸，只能盯着对面的楼。
“你们俩出教室的时候，我感觉中间都有电火花了。”
“那…那你不会怪我那么说陈雯雯吧？”苏晓樯试探着问。
追逐时的那羞耻感已经散去，此刻的她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只剩下忐忑。
她害怕路明非会觉得她是个说人坏话的长舌妇，害怕他会因此讨厌自己。
“我从没想过要怪你。”路明非的声音很轻。
“说到底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会跟她说那些话。”
“那…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路明非？”苏晓樯看着他一直紧绷的侧脸，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来了，路明非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躲不过。
“如果是在两个月前……”他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你说了刚才那些话，我大概会不顾一切地喜欢上你吧？”
两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彻头彻尾的衰仔，一个看不见任何翻盘希望，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在那个时候如果有一个腰细腿长、威风凛凛的女土匪愿意为他站出来，对全世界宣布“老娘就是要罩着路明非”，他大概真的会感动到愿意为她去死。
可惜现在时间点不对，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帮助，可怜巴巴的衰仔了。
“你觉得我没有陈雯雯温柔？还是觉得我不够理解你？”苏晓樯追问。
“都不是。”路明非终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苏晓樯，她…没法跟你比。”
这是实话，陈雯雯那点小心思在苏晓樯这颗太阳面前渺小得像萤火。
可要他违心地说出“我们在一起吧”，路明非做不到。
“那你到底怎么看我？喜欢还是不喜欢？”苏晓樯向前一步，把路明非挤在了立柱和栏杆的死角，让他退无可退。
“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会喜欢我？苏晓樯？”路明非没有回答，反而凝视着她。
阳光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眼神深邃得不像个少年。
“是因为那个跑得让体育老师都惊讶的我，还是那个突然间成绩突飞猛进的我？”
“……”苏晓樯愣住了，她看着路明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斥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悲伤。
“可那些都不是真正的我，真正的我……”路明非的声音低了下去。
“应该是那个没有父母管教，寄人篱下，连多吃一块肉都要看婶婶脸色的衰仔。”
“我曾经喜欢陈雯雯是因为我渴望被拯救，可后来当我自己能拯救自己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根本不需要她了。”
路明非以前逛贴吧的时候，看到过一个老哥的发帖，老哥说男生其实最渴望的只有两种场景。
一种是在战场上因为守护什么光荣的战死，另外一种就是被一个女孩温柔的抱在怀里，说着“没关系，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他自认为做不到牺牲自己去拯救谁，但是第二种情况却是路明非打心眼里渴望的东西。
路明非想要的是一个能在他最衰、最烂、最一无是处的时候还能义无反顾地喜欢他的人，而不是被他突然改变所吸引的人。
“这样吗……”苏晓樯喃喃自语。
“如果在海洋馆里出现的是那个连女生都打不过的路明非，你还会喜欢上我吗？”路明非问出了一个残忍的问题。
苏晓樯沉默了，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另一个问题。
“路明非，那如果你还是那个普通的你，在知道我在海洋馆里有危险的时候，你会来找我吗？”
路明非也沉默了，许久之后他低声说。
“会。”
无论他是不是什么修仙者，他都做不到对苏晓樯的危险视而不见。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苏晓樯忽然笑了。
这个笨蛋，他明明就是喜欢自己的，只是他自己不信而已。
“你知道什么了？”路明非有点懵。
苏晓樯没有解释，她转过身双手撑着栏杆眺望着远方，马尾辫在风中轻轻摇曳。
“有一只小猫看到了一只很优秀的小狗，她希望他能变得更优秀。”
“但是小狗却总觉得自己只是一条没人要的流浪狗，所以一直不敢回应小猫。”
“猫和狗又不是一个物种。”路明非像是赌气般小声说。
“因为小猫喜欢小狗咯，而且小狗也喜欢小猫。”苏晓樯笑着说。
“只是小猫比小狗有信心，小猫知道小狗喜欢自己，但小狗不相信小猫会喜欢自己。”
“我……”
“说出来。”苏晓樯猛地转过身，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
“只要你现在说出我不喜欢你，我立刻就走，再也不烦你。”
“你还真喜欢玩这招……”路明非小声吐槽，最终那句话还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承认，自己是有点喜欢苏晓樯的。
“嘿嘿，因为这就是我啊，小天女怎么会讲道理呢？”苏晓樯看他那副憋屈的样子，得意地笑了起来。
紧接着她然后猛地伸手抓住了路明非的校服领口，把他拉向自己。
“自信一点，路明非。”苏晓樯的脸凑得很近，明亮的眼睛里像是燃烧着火焰。
“你值得我的喜欢。”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路明非艰难地说。
“也…也当是给你自己一点冷静的时间。”
“行，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只是暂时没接受我的告白而已。”苏晓樯爽快地松开了手。
“你什么时候告白过啊？”路明非忍不住吐槽。
“刚才难道不是吗？”
“早知道我就不跟过来了……”
那样至少还能继续装傻，路明非心想。
“其实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让你分心的。”
上课的铃声在这时响彻校园，苏晓樯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等你和楚子航把事情忙完，你再给我一个答案吧，我会等你。”
路明非愣住了，他觉得苏晓樯好像知道了什么。
“知道吗？路明非。”苏晓樯走到天台门口侧过脸。
背着光的她被太阳勾勒出了完美的轮廓，她眼中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从我决定改造你的那天起，我就有了一个想法。”
“我把你推上了这个舞台，你就不能只当个配角。”
“你得是那个最耀眼的男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