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久违的阴天。
天空像一块浸了水的灰色抹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一整天都没漏下半点阳光。
这种发闷的天气让路明非的心情也跟着发霉。
临近放学，教室里满是收拾书包的窸窣声，只有他还在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漫画。
漫画的名字叫《浪客剑心》。
讲的是一个叫绯村剑心的红发剑客，拿着一把逆刃刀在日本明治时代大杀四方的故事。
这倒不是路明非闲得无聊，硬要说的话，它应该算是楚子航布置的“家庭作业”。
那天在健身房，楚子航一脸严肃地建议他“试着掌握脑海中那些更深层次的剑术”，路明非下意识地说出了“飞天御剑流”这个中二到爆的名字。
听到这个词从路明非嘴里冒出来的时候，楚子航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罕见地愣了好几秒。
第二天一早，他就给路明非丢来了几本漫画书，还很贴心地把主角绯村剑心战斗的片段都折了角。
楚子航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好好看，好好学。
那模样像极了电影《功夫》里那个抱着一堆武功秘籍让主角选的老乞丐。
路明非还能怎么办？学呗，看漫画总比看那些天书似的剑道典籍要强。
这部漫画有些年头了，路明非依稀记得在爸妈还没把他扔给叔叔婶婶家之前，他曾在电视上看过几集。
那时候的点播台都是有钱人家孩子的专属，他们点什么路明非就只能跟着看什么。
比起这种带着点苦大仇深调调的动画，孩子们显然更喜欢《宝可梦》或者《灌篮高手》。
所以路明非看得断断续续，久而久之也就把这玩意儿忘到了脑后。
但他没想到，自己快忘干净的东西路鸣泽那个小鬼却记得一清二楚。
不止记得，他甚至能把这种纯属虚构的招式原封不动地塞进路明非的脑子里。
不过路明非也想通了，要学就学最牛逼的。
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用这套漫画剑法好好教训一下路鸣泽那个总想坑他的小王八蛋。
他甚至一边看一边在脑内排练，下次那个嚣张的小鬼再出现，自己就用一招天翔龙闪把他那身骚包的小西装给劈成碎片。
没办法，那个小鬼实在是太嚣张了，嚣张到路明非总有一种想按住他打屁股的冲动。
他路明非一个遵纪守法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新时代好青年，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卑鄙无耻随时挖坑的心魔呢？
“那个…路明非，今天楚子航还会来接你吗？”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路明非从漫画的世界里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桌边的陈雯雯。
她还是那副亭亭玉立的模样，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永远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怯懦，偷偷看他一眼又会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迅速躲开。
换作是以前，就凭这一眼，路明非估计连以后孩子上哪个幼儿园都想好了。
可现在他看着陈雯雯那张清秀的脸，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晓樯挥舞着小拳头龇着牙威胁他的模样。
造孽啊……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那个女土匪了？
“嗯，应该会来，有事吗？”路明非合上漫画书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和她保持着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今天苏晓樯没来，老师说她家里请了假。
这也是路明非心情不好的原因之一。
习惯了每天有个小麻雀在身边叽叽喳喳，今天突然安静下来，他竟然觉得有些不习惯，连带着整个人都变得懒惰了起来。
他发消息问过，苏晓樯说家里来了什么重要的亲戚，这两天都得陪着。
不过虽然人没来，但这位小富婆的远程监控可没停。
她特意叮嘱了路明非，不许在她不在的时候和其他女生勾搭在一起。
当然，并不是以女朋友或者其他什么身份，苏晓樯知道路明非如今还在考虑。
她只是“温柔”地提了一嘴那张还放在路明非那里的银行卡。
这张卡路明非一直都想着要还给她来着，没办法，穷怕了，是一分都不敢花啊。
但每次提起来这件事，小富婆总是一副给你你就收着的态度，让路明非只能把它放在了口袋里。
虽然不准备花钱，但路明非还是决定遵守约定。
一个苏晓樯他就快搞不定了，再招惹别人，那不是嫌自己命长吗？
而且……陈雯雯，早就被他从候选人名单里划掉了。
苏晓樯喜欢的是哪个版本的自己他还不确定。
但陈雯雯他可以百分之百地保证，如果他还是那个衰仔，如果苏晓樯没有横空出世，她绝对还在赵孟华和自己之间摇摆观望。
“我…我就是想问问，如果他今天不来，你要不要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家。”陈雯雯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才把话说完。
路明非的余光瞥向不远处，赵孟华果然还没走，那哥们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唉，他要是知道陈雯雯对他也是同样的观望态度，会不会当场哭出来？天台雅座一位？
“那个……他今天来吗？”见路明非不回答，陈雯雯又追问了一句。
教室里一些还没走的女生，也悄悄停下了收拾书包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她们才不关心路明非坐谁的车，她们只关心今天还能不能再看一眼那个传说中的楚子航师兄。
路明非固然养眼，但还是有些女生不吃他这款的，但是楚子航不一样，他男女通杀……
叮咚！手机短信提示音恰到好处呢响起。
路明非拿出来一看，发信人是楚子航，内容言简意赅，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我到了，下楼。”
有那么一瞬间，路明非真的觉得自己像极了被师兄包养的小白脸。
在学校有苏晓樯罩着，回家有楚子航专车接送。
这算什么？新型的一夫一妻制？
“喏，你也看到了，我要回家了。”路明非把短信界面朝她晃了晃，然后拉上书包拉链，准备走人。
远处竖着耳朵的女生们，爆发出了一阵细微的欢呼，也立刻背起书包，蓄势待发，准备去校门口围观那个传说中的男人。
看着路明非离开的背影，陈雯雯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她没有放弃，远远地吊在了他身后。
而一直等着她的赵孟华则脸色铁青地起身，又远远地跟在了陈雯雯身后。
一条诡异的食物链就此形成。
刚出校门，那辆低调而奢华的保时捷Paara就已经停在了老地方。
路明非还没走近，车窗就自动降了下来。
楚子航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陈雯雯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你朋友？”
路明非回头，这才发现陈雯雯一直跟着，他叹了口气，手搭在车门把手上。
“还有事吗？”
“我…我只是想跟你说，周六…你一定要来，我会等你的。”陈雯雯鼓起勇气大声说。
那一刻，路明非感觉她身后的赵孟华整个人都碎掉了。
现在这哥们儿就差跪在地上配一段伤感的BGM，然后仰天怒吼一声“不！”了。
“哦，知道了。”路明非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实在不想再掺和这出青春疼痛剧。
“你一定要来啊！路明非！”
车子启动时，路明非还能听到陈雯雯在后面大喊。
赵孟华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冲到她身边说着什么。
但女孩只是摇着头，追着车跑了一小段。
赵孟华就这样跟在后面，无助的和曾经的路明非一样。
“苏晓樯知道吗？”一直沉默开车的楚子航，忽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靠！师兄你不提这个我们还是好朋友！”路明非瞬间炸毛。
“她自己跟上来的，跟我可没关系啊！”
开玩笑，万一以后真和苏晓樯在一起了，楚子航这面瘫把今天这事儿一说，那他不得被吊起来打？
“那你一直盯着后视镜看什么？”楚子航的语气毫无波澜。
“这个女孩，你把握不住。”
苏晓樯就已经够路明非头疼了，要是再加上一个陈雯雯，这个S级恐怕浑身都是弱点。
更何况这个女孩，楚子航一眼就觉得不简单。
路明非有些语塞，他感觉好像全世界都看清了陈雯雯，只有他当初是个傻子。
“也不是一直看，就是觉得……”
他怔怔地看着后视镜，镜中的景象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陈雯雯停下了脚步，而赵孟华依旧站在她身后，不离不弃。
“赵孟华现在……好像以前的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