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周明靠在窗边姿态懒散，像个逃课出来抽烟的大学生。
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樟树上几只叽叽喳喳的麻雀，仿佛对这个世界了无关心。
而路明非则站在不远处，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他。
虽然T恤领口都洗得卷了边，人字拖也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但他却始终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那双看似惺忪的眼睛里，也好像有一种藏不住的自信。
这么一看，确实有那么点隐士高人的风范啊，路明非在心里默默点头。
人的主观臆想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就因为一句斩妖除魔，周明在路明非眼里的形象瞬间就和之前那个在米粉店里遇到的普通大学生区分开来，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关于自己正在修仙这件事，路明非没对任何人透露过，包括楚子航。
这不是不信任那个面瘫却可靠的师兄，而是不信任他们背后那个庞然大物，卡塞尔学院。
在他看来，修仙是独属于这片古老土地的终极秘密。
他告诉他们自己不是小龙人，卡塞尔学院顶多以为他是个惜命的怂包，不想掺和屠龙这件掉脑袋的买卖。
可要是修仙这事儿泄露出去，天知道那帮把屠龙当成毕生事业的欧洲佬，会不会为了更高效地屠龙来盗取华夏的千年机密。
教科书上可是有不少他们的前科，路明非又不是傻子。
要是真被他们知道了，路明非可就成了历史的罪人，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所以这件事必须瞒着师兄，先从这位疑似道友的周明这里，旁敲侧击地探探口风。
而此刻，那个被路明非当成得道高人的周明，心里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风轻云淡。
周家的眼线遍布全国。
早在几年前，这座城市出现尼伯龙根的迹象时，他就被派来此地驻扎。
一个疑似有龙君盘踞的城市，足以被周家列为最高等级的监控目标。
因此所罗门圣殿会那群金发碧眼的家伙一踏上这片土地，相关的线报就已经送到了他这里。
但周明一直谨记着家主的吩咐，“静观其变，以夷制夷。”
只要不闹出什么需要出动军队的大规模灾害，所有脏活累活都交给卡塞尔学院这群国际友人去干就好。
可观察下去，他发现了一些有些蹊跷的事情。
龙君的身影多年来从未出现过，但所罗门圣殿会却盯上了一只盘踞在这座城市里很久的妖魔……
妖魔是华夏混血种对于普通龙类的称呼。
在古老的年代，先人们并不认为龙王和那些低等龙类是同一种生物。
只有那种拥有毁天灭地伟力的存在，才配得上龙的尊号。
至于那些血统低微的龙族，充其量只能算是妖魔鬼怪。
所谓的狐妖报恩、水鬼索命，那些流传于乡野怪谈里的故事，大多都是这些低血统龙族拟态成各种生物后的手笔。
这个误会直到近代解剖学兴起才被解开，大家发现这些形态各异的存在，实际上基因序列都一样。
但妖魔这个称呼却因为由来已久而被保留了下来。
周明对这头妖魔兴趣不大，却对所罗门圣殿会的意图很在意。
几天前，天诚大厦里一家外贸公司失火，对外宣称是员工疏忽。
但周明很清楚那家公司就是所罗门圣殿会在这座城市里的爪牙。
火灾之后公司迅速遣散了所有员工，彻底封锁，这是一种典型的焦土战术。
他们一定是在掩盖什么，而且很可能与那头妖魔有关……
所以，周明决定现身适当的帮卡塞尔这几个人一把，顺便给所罗门圣殿会施加点压力，逼他们露出马脚。
可他没想到自己刚一亮相，就被这个叫路明非的小子给单独拖了出来。
周明有点摸不准对方的路数，这家伙想问什么？还要特意避开自己的同伴？
“咳咳……那个，周兄？”
两人沉默得像是在比谁更能憋气，最终还是路明非忍不住了，率先开口。
“你要问什么？关于邵南音我知道的也不多。”周明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便秘表情，决定开门见山。
华夏混血种对龙类的态度没有卡塞尔那么苦大仇深。
只要不出来为祸人间，他们基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不是所罗门圣殿会跳得太欢，他大概会一直看到邵南音被卡塞尔的人解决掉为止。
“不是这个。”路明非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想问的是你怎么和师兄他们不太一样？”他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就是说什么斩妖除魔的……”
“嗯？”周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我们几千年来一直都是这么说的啊。”
几千年…一直都是这样……路明非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你们是住在山里的吗？”路明非立马追问，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你有病吧？”周明觉得这小子脑子有点不正常。
“现在是21世纪，信息时代，谁还住山里？没网络多不方便。”
“说得也是，说得也是…要与时俱进嘛…”路明非若有所思地点头。
也对，混血种屠龙都开上保时捷了，修仙者要是还待在深山老林里，确实有点跟不上版本。
“那你…不对，你们炼丹吗？”路明非又问。
“你问这个干嘛？”周明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也变得警惕。
他感觉这小子话里有话。
炼丹术是华夏混血种特有的传承，分为内丹和外丹，其实和欧洲混血种的技术大同小异。
内丹，是以精神力控制体内暴走的龙血，在秘党那边被称作爆血。
外丹则类似炼金术，利用龙血、汞和铅等材料炼制药剂和道具，也就是炼金术。
周家擅长内丹，而外丹术向来是白家的拿手好戏。
最近家主确实在和白家接触，但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周家出了内鬼？还是卡塞尔的情报网已经渗透到了这种地步？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路明非看到周明警惕的表情，心里反而乐开了花。
看这反应几乎可以实锤了！组织没找错！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就进去商量一下合作的事吧。”
周明可不相信路明非的鬼话，但如今所罗门圣殿会的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眼下还需借助卡塞尔的力量，他也只能暂时和这群人虚以委蛇。
“等等周兄！最后一个问题！”路明非见他要走，急忙抛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会御剑吗？”
“？？？？”周明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之前所有的懒散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冷淡的眼神。
很好，连我的言灵剑御都查得一清二楚，看来卡塞尔早就知道我注意到他们了。
这个小子根本不是什么愣头青，而是这群人专门派出来给周家下马威的啊……
周明冷哼一声，一言不发转身就朝着病房走去。
“不是？这难道不能说的吗？”路明非挠了挠头，一脸懵逼的跟了上去。
看来自己的旁敲侧击还是有点太过于明显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