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树叶被十一月的冷风卷走，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是潦倒画家笔下颓败的风景画。
“最近的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啊……”一个女生小声开口。
“毕竟都已经到十一月了嘛，你还想穿着短裙满街跑么？”
另一个女孩把手缩进袖子里，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还有最后两个多月了！终于可以放假了！我要睡到天昏地老！”第一个开口的女孩声音里充满了对假期的向往。
“别高兴得太早，我听上届的学长说，我们高三寒假是要补课的，补到你吐。”
“啊？不要啊！人生还有什么意义！”绝望的哀嚎声响起。
“说起来，真羡慕路明非那个家伙，他估计这整个学期都不会来了吧？”
“不知道，说不定已经办理休学了……”
“嘘！你们小点声！”
窃窃私语像是潮水般退去，被一个警告的眼神截断。
那几个女孩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教室中央，那个安静地坐着仿佛一尊雕像的背影。
如果要评选仕兰中学本年度的风云人物，那么除了那位永远位于“此獠当诛”榜榜首的楚子航学长，就只剩下路明非了。
这个名字在不久前还是“废柴”、“没用”和“凑数”的代名词。
在这一学期里几乎如同超新星爆发，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曾经那个坐在角落里像是一株没人浇水的盆栽植物的家伙，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清晨之后，毫无征兆地一飞冲天。
成绩突飞猛涨得像是在作弊，还和传说中的楚子航搭上了关系，这几乎已经快要成了年度最劲爆的八卦。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真正能让全校女生们乐此不疲地八卦到天荒地老的，还得是路明非、陈雯雯、还有苏晓樯这三个人之间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三角关系。
最新也是流传最广的版本是：路明非的蜕变其实是高傲的小天女苏晓樯一手促成的。
她像是一位独具慧眼的先知，拨开了路明非这只丑小鸭的灰色羽毛，发现了里面藏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白天鹅灵魂。
于是苏晓樯和教官一样逼他学习，又像个顶级造型师一样改造他的穿搭。
而被忽视了十八年的白天鹅就此苏醒，他展现出的光芒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让全班同学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个衰仔藏在廉价T恤下的是一张清秀而落寞的脸。
也让陈雯雯这个曾经被认为是路明非暗恋对象的女孩，彻底失去了摘取胜利果实的机会。
眼睁睁地看着苏晓樯和路明非双宿双飞。
两个原本就针锋相对的女孩，关系因此降到了冰点，校园的走廊里她们擦肩而过时，空气都仿佛会结冰。
所以大家都私下里猜测，路明非这次漫长的请假根本不是家里有什么事，他只是无法面对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修罗场，选择了战术性撤退。
嗯……一个衰仔的经典操作。
听着身后那些若有若无的议论声，苏晓樯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面对面看到路明非那张总是带着点可怜巴巴，却又总能在不经意间让她心跳加速的脸了。
对于那些风言风语，她其实一点都不在乎。
因为在这场名为“路明非争夺战”的战争里，陈雯雯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班级里总会有人不经意地提起那个名字，每一次都像是一次小小的涨潮，思念的海水漫过她心里的堤坝，无声无息，带着令人窒息的咸涩味道。
哪怕路明非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打电话过来，用那种贱兮兮的语气讲着一些没营养的笑话，苏晓樯也还是会担心。
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在那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周家有没有被人欺负？
他那么衰，离开了自己肯定会被人欺负的吧？
在苏晓樯心里，路明非永远是那个需要她关心的笨蛋。
“哪有刚刚在一起就分开这么久的情侣啊……”
苏晓樯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桌子上手机挂件那只粉色的HelloKitty正冲着她傻笑。
她伸出手指把它当成了路明非那张欠揍的脸，一下一下地猛戳。
“臭路明非，讨厌死了。”
但只是戳了两下，她的动作就停了下来，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个光滑的挂件，像是害怕把它戳疼了。
今天是路明非离开的第十天。
短短十天，在她心里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知道，路明非一定是在做什么很重要，很了不起的事情，
所以她只能把所有的思念和担忧都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努力扮演一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好女友。
“还有两个月就要放假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襄阳唐城，青龙寺。
寺庙沐浴在深秋的阳光下显得庄严肃穆，大殿里檀香的气味沉静而悠远。
“阿嚏！”
路明非揉了揉鼻子，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打破了主殿里的肃穆。
他从那个象征着“师者”的主位上缓缓站起，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今天就到这里了，各位请回吧。”
“谢路师教诲。”
下方，黑压压一片盘腿坐在大殿内的周家子弟们纷纷起，动作整齐划一地向他行礼。
他们对着路明非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像摩西分海一样主动让开了一条通往殿外的道路，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和狂热。
路明非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这份感谢。
他迈开步子穿过人群朝着殿外走去，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日复一日地给这群“周家精英”们讲授那些连他自己都一知半解的道藏，他早已经可以在这种大场面下做到宠辱不惊了。
这要是换做以前，别说讲课了，光是站在学校的升旗台上念一篇检讨都能让他双腿发软，舌头打结。
有时候路明非会忍不住想，如果以现在的心态回到过去，哪怕依旧是那个寄宿在婶婶家，零花钱少得可怜的衰仔，结局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蛐蛐仕兰中学那帮小城市的富二代，跟周家这种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比起来，简直就是幼儿园里玩泥巴的小屁孩。
这段时间增长的眼界和经历，足以让他在回去之后对那些曾经让他感到自卑的家伙们，进行一场降维打击。
“不过好像这样做也没什么意义……”路明非摇了摇头，小声喃喃自语。
在来到周家之前，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修仙成功之后如何衣锦还乡，如何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大跌眼镜。
可现在，他只觉得那些想法幼稚得可笑。
从他修出那第一缕灵气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和普通人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们和自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小路！小路！”身后传来了周明那辨识度极高的声音。
“怎么了？”路明非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正快步向他跑来的家伙。
“你猜猜看谁的御剑术大成了？”周明眉飞色舞，一对眉毛简直快要跳出眉框，疯狂地向路明非暗示着什么。
那模样活像个中了五百万彩票的暴发户。
尽管娲主已经向路明非揭示了周家是混血种家族的真相，但路明非已经得知真相这件事在家族内部依旧被捂得严严实实。
所以直到现在这群可怜的周家子弟还以为路明非被蒙在鼓里，每天都兢兢业业地用仙术来包装自己的言灵。
甚至连广场上那群练剑的家伙都还在每天准时起来表演，风雨无阻，生怕露出一点破绽。
路明非曾经想过把真相告诉他们，但被娲主阻止了。
那位活了三百多年的高龄萝莉是这么说的：
“这群小辈实在是太怠惰了，好不容易有个理由让他们勤快一些，小路你可不要坏了我的好事。”
路明非能说什么呢？他只能保持沉默。
有这么一个为老不尊的老祖宗，周家还真是……可喜可贺啊，可喜可贺。
“快…快猜猜看啊？”见路明非不说话，周明继续疯狂地暗示他抬头，那对眉毛几乎要飞出他的眼眶。
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今天的天气依旧不错，蓝得像一块刚被洗过的玻璃，连一丝云都没有。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周明手指迅速并作剑指，在身前轻轻一晃。
下一刻，天空中出现了几个细小的黑点，那些黑点在他的视线中迅速放大，最终化作了几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长剑如同猎鹰一般在周明的头顶盘旋飞舞，发出阵阵破空之声。
周明得意地昂起了下巴，那表情仿佛在说“快夸我！快用尽你毕生所学的词汇来夸我！”
结合着路明非这段时间教授的那些道藏知识，他的精神力又上了一个巨大的台阶，几乎已经超越了周家资料库里所有记载过掌握着言灵·剑御的先辈。
原本那数百米的磁场操控范围，在暴涨的精神力加持下已经增加到了足足一公里有余，而他所能分心操控的长剑数量也翻了一倍。
千米之外，取人首级，这句武侠小说里的话如今用在周明身上简直再贴切不过了。
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完全可以躲在一公里外喝着可乐唱着歌，仅凭“言灵·剑御”的能力就能完成一场悄无声息的远程打击。
当然，操控金属只是剑御最基础的玩法。
现在任何需要用到电磁波的现代电子设备，在他的磁场操纵下都会变成一堆废铁。
而这个范围也同样有足足一公里多。
也就是说，现在的周明就是一个行走的小型EMP武器。
这一切都多亏了路明非，所以在刚刚成功强化了言灵之后，周明就迫不及待地跑来找他炫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