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刚刚那些自诩不凡的混血种们还只是在惊疑不定地猜测那如同神迹般的金色言灵攻击力到底有多不俗……
那么路明非这随手一击就把他们的猜测彻底证实了。
虽然这一幕比起那份传得沸沸扬扬的资料上,路明非手持断龙台掀起遮天蔽日的水龙卷比起来在视觉的震撼人心程度上,要温和了那么一点。
但它也已经远远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预期。
一次性灭杀了数数千只镰鼬,这是何等高效率的大范围言灵?!
最最关键的是,那个释放者就那么站在那里,仿佛只是打了个响指。
没有力竭,没有脱力,甚至连连气都没多喘一口,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金光咒……”米勒的嘴唇蠕动着。
他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词,仿佛要用尽全力把这两个字连同那道金光一起烙进自己的记忆最深处。
而另一些对华夏文化略知一二的家族代表,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路明非身边吊儿郎当的周明。
这种命名方式,这种完全不属于言灵序列的咒文……
味儿实在是太冲了。
他们很难不把它和那个神秘古老始终游离在秘党视线之外的华夏联系起来。
难道说路明非实际上来自某个一直隐藏的华夏隐世混血种世家?
这种强横到不讲道理,还没有任何使用代价的言灵,是不是因为他掌握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独属于那个家族的隐秘?
所有人都知道华夏这片古老的土地是继承了龙族遗产最多的地方。
近代以来他们又一直固执地不和外界的任何混血种势力交流,没人清楚在这几百年里这群华夏人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
要知道在他们很多古老家族的记载中,初代狮心会会长梅涅克·卡塞尔在前往华夏的时候,就已经遇见过某种保留着意识的死侍了。
很明显华夏这片土地上对于龙族的研究和利用是远远要高于欧洲这边的。
再结合之前在拍卖会上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泽亚国际,这个猜测又增加了几分真实性。
这样这样强大的新言灵,加上周家都赠予了他那柄象征着至高权柄的断龙台。
也许这个世界的格局真的要变了…
一时间什么地下古城,什么龙族秘宝,那些能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东西忽然间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冲出这个鬼地方,把路明非的全新资料发送回家族。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那场即将到来的变革巨浪中,为自己的家族抓住一丝崛起的机会。
路明非漠然地看着眼前这群神情各异的盟友们,身上的金光如潮水般缓缓褪去,仿佛那足以净化一切的光芒从未出现过。
他转过身看着广场前方在九盏巨型宫灯的照耀下隐约可见的建筑群,缓缓迈开了脚步。
周明百无聊赖地耸了耸肩,像是刚看完一场无聊的开幕演出,双手插兜跟了上去。
“走了,老楚,还有那个面瘫小妞。”他甚至还回头提醒了一下剩下的两人。
楚子航的目光从路明非那略显单薄的背影上收回,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村雨,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快要消失,那些还僵在原地的混血种们才猛地惊醒,像是被牧羊犬驱赶的羊群,慌张又带着一丝敬畏的紧紧跟了上去。
那些悍不畏死的镰鼬在被那场金色暴雨洗礼之后,似乎已经彻底灭绝了。
再也没有其他的生物敢于出现在这座死寂的广场之上。
而伴随着众人的前进,广场两侧那高不见顶的石壁也开始逐渐收窄。
直到他们快要靠近那片建筑群的时候,两边的距离已经只剩下了数百米。
路明非甚至可以清晰地看清楚那些矗立在两侧用来承重的巨大的汉白玉石柱。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座建筑前。
这是一个建立在整个广场中央高高在上的高台,通往高台的台阶也同样是由汉白玉铸成的。
而在那高台的最中央摆着一张巨大涂着黑漆的供桌。
桌子上的那些祭品早已经被这千年的时光风干得不成样子。
而那位他们之前在外面追逐着的女死侍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跪坐在那张供桌之前低着头。
她身上那件被君焰烧焦的白裙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繁复的古装。
仙气飘飘的长裙,水袖流云,本该是绝美的画面。
但搭配上她那张布满细密鳞片的脸,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诡异。
她并非独自一人,在她下方那通往高台的汉白玉台阶两侧还密密麻麻地跪着两排死侍,足足有数百人。
他们穿着粗陋的麻布衣裳,如同虔诚的信徒保持着叩首姿态一动不动,就像是在跪拜他们沉睡的君王。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手心全是冷汗,一时间竟无人敢再向前一步。
但路明非并没有停下他的脚步他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向前迈进着。
啪嗒,啪嗒。
他的脚步声在这片死寂的广场上异常清晰,像是倒计时一般。
终于,高台上的女死侍察觉到了这不和谐的噪音,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暗金色的黄金瞳在黑暗中微微闪动了一下。
随着她的动作,台阶下方那数百名跪拜的死侍仿佛接收到了无声的指令,齐刷刷地扭过了头。
不是转身,不是侧目,就是那么直挺挺地将头颅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咔哒…咔哒…咔哒…骨头错位摩擦的声音密密麻麻响了起来。
这幅地狱绘卷,终于击垮了某个混血种的心理防线,他腿一软,手中的长刀掉在了汉白玉的地面上。
哐当!清脆的撞击声仿佛开战的鼓点一般。
原本跪在地上的死侍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他们用一种僵硬反关节的姿态起身,如同被提线的木偶,又像是丧尸片里的丧尸一样密密麻麻的朝着他们涌了过来。
“准备迎战!!!”猎人组织的头领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没有后退反而一步跨出站到了路明非的身前,手中长刀直直地指向了那片涌来的死侍潮。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死物对于身后那位来说可能屁都不算。
也许只要路明非再抬抬手,这群死侍就会和那些镰鼬一样化作飞灰。
但是他们呢?如果所有的事情都由路明非一个人做完,那他们这群盟友存在的价值又是什么?
是当啦啦队,还是当累赘?
交了钱又怎样?路明非给他们的只是入场的门票,可从没承诺过要当他们的保姆。
更没有义务把这次的收获分给一群废物点心。
想要得到些什么,那至少要付出些许代价,或者说……展现出你的诚意。
随着他的怒吼,之前那个负责守夜的中年男人也迅速跟上。
他带着那群猎人组织的成员对那片死亡的浪潮发起了冲锋。
米勒咬了咬牙,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路明非依旧没有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些依旧簇拥在他身后犹豫不决的混血种家族的代表们。
那些所谓的名门精英被路明非那双平静的眼睛注视着,脸色在青白之间不断变换,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拔出了各自的武器,像模像样地呐喊着涌向了那群死侍。
楚子航见状,手握村雨下一步就要踏入战场,却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先等等,老楚,不着急。”周明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楚子航皱着眉回头,发现不管是零还是路明非,脸上的表情都平静得可怕,仿佛他们根本没看见那群人的冲锋。
“你小子跟娲主大人学了不少坏东西啊。”周明似乎察觉到了楚子航的困惑,他看向路明非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也没学什么,不过娲姐在教我内丹术的时候倒是经常提醒我……”
路明非看着那群混血种家族代表们冲锋的背影,淡淡地开口。
“她说有些时候光是有能力并不算强大,要让所有人都敬畏你才是真正的强大。”
“说人话。”周明毫不客气地吐槽。
娲主那个三百多岁高龄的老人家喜欢打禅机他可以理解,路明非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屁孩也学这套就太让人难受了。
“打魔兽世界下团本还要看dps统计呢。”路明非重新恢复了众人熟悉的模样继续开口。
“难不成所有事情都是我们干,真让他们在后面当拉拉队啊?那他们凭什么分装备?”
“本来我还寻思着他们非要跟进来送死,我这当领头人的还有点过意不去。”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淳朴的抱怨。
“结果呢?这群逼一进来就跟缩头乌龟一样躲我们屁股后面,真不知道谁才是老板,谁才是打工的!”
“哈哈哈哈!”周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么好相处!娲主大人的小心眼你真是学了七成!”
“你居然敢说娲姐的坏话?这下被我逮到了吧?”路明非幽幽地转过头。
“我错了路哥!路大神!”周明瞬间立正站好,表情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娲主大人英明神武,你一点都不小气!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宽宏大量心胸宽广的人!”
“这就对了嘛。”路明非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对吧?”
一旁的楚子航看着路明非的侧脸怔怔出神。
他对这个师弟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在别墅地下室健身房里一遍又一遍练习剑术,累得像条死狗的毛头小子。
只是这么短的时间没见,他身上似乎多了一些东西,一些让楚子航都感到有些陌生的东西。
一种独属于上位者,冷酷而从容的气息。
这样也好,楚子航默默地想,至少不需要再担心他以后会被人欺负了。
如果说以前的路明非是一只不小心闯进狼群的小白兔。
那么现在这只兔子已经学会了如何用两种截然不同的言灵,以及恰到好处的恩威并施,来驱使这群饿狼为他去狩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