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怪了,难不成我第一次婚礼就这么给了这个大蜥蜴?”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路明非此刻正像个即将被送进洞房的小媳妇,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那张刷着黑色大漆锃光瓦亮的梳妆台前。
铜镜模模糊糊映不出人脸,只能映出一团喜庆的红色。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和那个两千岁的织女同款的大红色汉服,头上还戴了一顶沉甸甸的精致发冠,活像是个要去唱堂会的戏子。
路明非不爽地扯了扯自己身上那宽大的长袍。
人生还真是处处都充满着意外啊……
在织女坐着轿子离开后,他就跟着那群行尸走肉来到了湖泊对面的这座古宅。
一进来就有两个女死侍面无表情地带领他来到这个房间,然后不由分说地替他更衣。
但他觉得更像是在给一个祭品穿上最后的盛装,不是有句老话说“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吗?
现在他虽然还没和苏晓樯踏入坟墓,但却已经有了一次坟墓一日游的体验权,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目前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这里虽然埋在地下上千年,衣服上却没有那种扑面而来的陈腐味道,料子也比想象中的要舒适。
不然路明非觉得自己不等那个龙奶奶动手就得先恶心死。
他身后的两个女死侍换完衣服后就一动不动地杵在门口,像是两尊敬业的门神,对他的吐槽无动于衷。
“龙类应该是没有公民权的,而且还是两千年前的龙类。”坐在一旁太师椅上的零缓缓开口。
那把椅子对她来说太大了,她小小的身子陷在里面,两条腿都够不着地。
“不过我不确定这到底算不算事实婚姻。”
她是在路明非换好衣服之后进来的,那两个女死侍并没有拦她,仿佛她只是个附带的小挂件。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路明非在铜镜里翻了个白眼。
早在进入这个房间之前他就已经试探过了,那些女死侍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她们只会听从织女的命令。
这很好,让他至少可以安心地和零交流,而不是自言自语。
“不过……”路明非压低了声音。
“其实这也是个机会,一会我假扮牛郎再试试骗她打开尼伯龙根,只要她松口你就赶紧找机会溜。”
“路明非。”零忽然开口,平静无比的眼睛认真地对焦在路明非身上。
“你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她吗?万一我走了之后不回来或者你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呢?”
“害怕?有什么好害怕的?”路明非随口回答,他从镜子里看着自己那张被红色衬得有点苍白的脸。
“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他其实并不在意零会不会回来,他只是没有什么能够放开手脚施展的机会而已。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零沉默了片刻,像是宣誓般点了点头。
“话说……”路明非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缓缓转过头。
“你身上的衣服要不要换一下啊?我看都已经湿透了。”
织女虽然让他们俩从水里浮了起来,但显然没有好心到帮他们烘干衣服。
他倒是还好,换上了这身婚服,但零却仍旧是那套卡塞尔学院的黑色西装套裙。
湿漉漉的外套和衬衣此刻正紧紧地贴着她的皮肤。
勾勒出…嗯…路明非赶紧挪开视线。
不管是长相还是身材都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他心里默默地评价。
“她送过来的衣服只有一套。”零似乎察觉到了路明非的视线,下意识地将身子扭到了一边。
“我怎么换?”
“喏。”路明非朝着门口抬了抬下巴,镜子里映出了那两个女死侍的倒影。
“那边站着的不是有衣服吗?反正她也没有自己的意识,你可以直接把她的衣服……”
“我没有穿死人衣服的习惯。”零打断了他的提议,声音冰冷。
“好像是有点不太合适。”路明非挠了挠头,但很快就又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缓朝着零的位置走去。
“你要干什么?”零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没什么,你别动。”
金色的光芒如流动的暖玉从路明非的身上浮现,紧接着他将手放在了零的肩头。
一股白色的蒸汽猛地从零的身上冒了出来!
零的身体瞬间僵硬,但她预想中的灼痛并没有传来。
金光覆盖了她的全身,放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正变得异常温热。
这股温热很快就顺着路明非的手掌传遍了她的全身。
她湿透的衣服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奇迹般地变得干燥起来。
“好了,我差点都忘记还有这个方法了。”路明非感受着手上干燥的衣物触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开玩笑,他现在连死亡之火都能搓出来,操纵火元素来个简单的烘干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谢……谢谢……”零看了一眼路明非那近在咫尺的脸,微微低下头小声地开口。
“记住我说的话,一会自己找机会。”路明非没有注意到零的变化,他收回手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那两个如同雕塑般的女死侍已经自发地替他打开了房间门。
所以现在也是时候去见那个两千岁的新娘了。
在女死侍的带领下,两人穿过了前院,就这样来到了后院。
后院里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宾客。
身穿各式各样古装的死侍,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路明非甚至还能看到几个身穿道袍手持拂尘的道士。
他们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两排,像是忠实的仪仗队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
而在他们的尽头,同样穿着红色襦裙的织女正俏生生地站着。
在看到路明非进入后院的一瞬间,织女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笑容。
“郎君,你终于来娶我了。”她巧笑嫣然,一步步朝着路明非走来。
“啊对,我来了。”路明非也不太清楚古时候婚礼的流程,只能胡乱应付着。
“你看,他们都来祝福我们了。”织女缓缓走到路明非身边,亲昵地挽起他的手臂,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呆滞眼冒金光的死侍们。
“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呵呵…这氛围你要说是恐怖灵异片的拍摄现场我都会信,还幸福?扯淡吧!路明非心中默默吐槽。
“是啊。”路明非的脸上挤出一个“幸福”的笑容。
“我真是太高兴了。”
但为了尼伯龙根的出口,还是得继续把这场荒诞的戏演下去,所以他只能说出了十分唯心的话。
“那么我们现在就去拜天地吧……”织女挽着他朝着前方的宴客厅走去。
“等下,我还有一件事。”路明非立刻开口。
织女停下了脚步转过头,那双黄金瞳里带着一丝疑惑看向他。
“你不是说这个小厮主意太多吗?”路明非指了指跟在身后的零。
“我也觉得他比起你的下人来说不够听话,不如就这样遣他离去可好?”
他学着织女说话的古怪腔调,提出了这个建议。
织女沉默了,那双黄金瞳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
路明非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要是谈崩了,是不是就得当场开打?
不过她很快就再次露出了笑容,那笑容依旧明媚,却让路明非感到一丝寒意。
“郎君说的在理,这样不听话的小厮就随他去吧。”
她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一旁的女死侍。
女死侍立刻僵硬地转过身朝着偏房走去,很快就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木质托盘回来了。
“这算是我替郎君赏给你的。”织女看都没看零一眼。
“你且离去罢,前方自会有出路显现。”
女死侍将托盘递给了零。
零伸出手接过了托盘,看了一眼路明非。
路明非赶忙跟她使着眼色,零深吸一口气扭过头,抱着那个托盘快步朝着院外走去。
终于走了,路明非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下他可算是能够真正放开手来解决眼前这个“老奶奶”了。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等零稍微走远一些好了。
看着身旁正含情脉脉等待着他的织女,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换上了那个“幸福”的笑容缓缓来到了她的身边。
而这个时候那些站成两排的死侍宾客们也跟着路明非和织女陆陆续续如同提线木偶般朝着宴客厅走去。
在队伍的末端,一个身形纤细的身影肩膀正一颤一颤的,仿佛下一瞬间就要笑出声来。
哈哈哈……诺顿啊诺顿!你这个死宅男居然也有结婚的一天?真是太有意思了……
夏弥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这才把那股笑意给压制下去。
如果不是为了继续调查清楚情况,她现在都想直接拿出手机拍照留念,等到以后诺顿那个家伙恢复记忆再狠狠地甩在他脸上了。
到时候那个满脑子只有“康斯坦丁”的死宅龙王,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不过……夏弥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织女的背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个女人看起来好眼熟啊,她到底是谁?
又为什么会冒充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