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确认她们已经进了电梯,路明非这才慢悠悠地走出房间来到了隔壁周明的套房里。
“搞定了?”周明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见路明非进来头也不抬地问道。
“搞定了,她现在斗志昂扬,估计那个李主任要倒霉了。”路明非耸了耸肩。
周明放下文件感叹:“怪不得你能吃上软饭呢,弟妹居然一点不怀疑。”
“少贫了,我们也该出发了。”路明非看了一眼周明。
“去看看那个白商陆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虽然人就在那儿跑不了,不过这并不影响路明非在正式接人之前暗中考察一下。
毕竟这位可是关系到苏晓樯未来能不能在白家站稳脚跟的关键人物,马虎不得。
半个小时后,鹿城老街。
午后的阳光斑驳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这里没有高耸入云的写字楼,也没有行色匆匆的白领,有的只是穿着汗衫摇着蒲扇的大爷和市井气息。
就在这充满了烟火气破败的街道上,三个穿着手工剪裁西装的男人并排而立。
他们身上的面料挺括,与周围那些贴着老中医专治疑难杂症的小广告格格不入。
路明非扯了扯领带,抬头看着面前这就差把摇摇欲坠写在门脸上的小诊所。
“这就是那个白家遗珠的龙兴之地?”周明挑了挑眉毛。
“这地方看起来连个像样的空调都没有,他是在这里炼丹还是看病?”
这是一个很传统的街边私人诊所,门面狭窄,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红十字贴纸,里面的光线昏暗不明。
招牌上的“仁心诊所”四个字掉了漆,看起来像是“二心诊所”。
“这里原本其实不是老白的,他刚来鹿城的时候穷得叮当响,就在这儿租了个铺面,睡在问诊床上。”周家在鹿城的负责人周敏皓站在两人身后,小声解释。
他是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让人很难把他和杀伐果断的混血种联系起来。
“不过后来他入赘到了我们本地的姜家当了上门女婿,姜家那个大小姐大手一挥就把这间铺面连同楼上的公寓一起买下来送给他了,说是让他有个落脚的地方,省得被人说姜家的女婿连个窝都没有。”
“看我干嘛?神经病啊?”
路明非忽然感觉到一道微妙的视线,猛地转头正好对上周明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他没好气地瞪了回去。
“我可不是苏家的上门女婿!我是自由恋爱!是两情相悦!懂不懂?”
在上门女婿这个词刚刚从周敏皓嘴里蹦出来的瞬间,周明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就用那种极其欠揍的眼神看着路明非。
分明是在说:“原来这位白家少爷和你还是同道中人啊,失敬失敬,都是吃软饭界的翘楚。”
“咳咳,我可没那个意思。”周明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我只是觉得这剧情有点眼熟。”
“其实老白人挺不错的。”周敏皓似乎对那位白家少爷颇有好感,忍不住替他辩解了几句。
“他一个人从外地漂泊到鹿城无依无靠,没几年就靠着一手祖传的正骨手艺和针灸,街坊邻居有个头疼脑热都爱找他。”
“真要说起来如果我也脱离了家族的支持赤手空拳地在这个社会上混,我可能还不如他呢。”
“怎么?耗子,你和这位白家少爷很熟?”周明有些意外地瞥了自家兄弟一眼。
“你可是周家在鹿城的土皇帝,开着最大的晶圆厂,出门那是前呼后拥,你们这两个阶级差得有点远啊,怎么玩到一起去的?”
在混血种的世界里,周敏皓这种掌握着实权和财富的精英和白商陆这种市井小医生中间隔着不仅是金钱,更是认知的鸿沟。
“在鹿城这片,他算得上我唯一几个还能说几句真心话的朋友了。”周敏皓没有否认,反而点了点头。
“虽然我承认一开始我是被他那个卖螃蟹的老婆吸引到的。”
“好好好,我算是看透你了。”周明一脸不可思议地摇着头,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这才在外面放养了几年你就已经进化出这种曹贼的癖好了?盯着人家老婆看?你也太堕落了。”
“别胡说八道。”周敏皓推了推眼镜。
“他老婆姜菀之是个混血种,而且血统等级还不低。”
“我接近她最开始纯粹是为了监控,毕竟对于一个城市的负责人来说,辖区内突然出现任何高血统的混血种都是一件值得警惕的事情。”
“切,说得好像白商陆不是一样,多新鲜啊。”周明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一顾。
换做以前,在他眼里高危混血种确实值得警惕。
但是自从跟着路明非混了这几天,动不动就是龙类和次代种,他的眼界早就被拔高到了大气层。
血统高?再高能高过龙类吗?
现在的周明甚至产生了一种A级以下皆蝼蚁的错觉。
“……你是不是在针对我?”周敏皓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个莫名膨胀的堂哥。
“怎么会呢,我是那种人吗?”周明一脸的无辜。
“我这是在帮你分析局势,拔高你的站位。”
“老周,你正经点。”路明非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
“我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听你讲相声的。”
“啧……谁知道你也背叛革命了。”周明只能小声地嘟囔。
“天天和妹子腻歪在一起,又是给人拿包又是给人披大衣,我这孤家寡人的心里苦啊。”
他和周敏皓也算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了,本来以为能够一起在单身狗的道路上走到黑。
结果刚刚看资料的时候发现这个从小没什么女人缘的族弟居然也开始和泡妞了。
这让周明怎么受得了?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针对他这个单身贵族。
所以他才会开启了无差别怼人模式,试图找回一点心理平衡。
“那个女人就是姜菀之。”周敏皓没有理会周明的发癫,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资料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身简单的旗袍,正低头在挑拣着螃蟹,长眉凤眼,身段窈窕。
周明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了看,然后尴尬地笑了出声:“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咱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周明,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得尽快把给他安排对象的事情提上日程了,不然这孩子迟早要憋出心理变态来。
“总之我们确实是在寻找路师的中途通过全城的大数据筛查,发现了白商陆有混血种的血统。”周敏皓立刻回归了正题。
“他的言灵虽然没有觉醒,但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我们顺便一查就查到了他身上带着的玉佩,那是白家直系血脉才有的信物,也就是说他是白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但是后来却发生了一件事,打乱了我们的计划。”周敏皓顿了顿,眼神有些阴郁。
“白商陆的老婆,也就是姜菀之,她有个指腹为婚的娃娃亲对象一直在英国留学,最近那个人回来了,为了追回姜菀之,就开始利用金钱和背后的势力疯狂打压姜家。”
“最后姜家濒临破产,姜菀之为了保住家族产业不得已和他离了婚,把他赶了出来。”
“这剧情好耳熟啊……”周明摸了摸下巴。
“这不是标准的废柴流开局吗?接下来是不是白商陆会遇见一个从戒指里出来的老爷爷然后带着他逆袭?”
“如果姜菀之是一个高血统混血种,应该不至于被这样简单的商业打压给逼到这种程度吧?”路明非皱起了眉头。
混血种的世界,从来不是靠钱说话的。
一个拥有高危言灵的混血种哪怕身无分文也是一颗行走的炸弹,普通人根本不敢招惹。
“不愧是路师,一针见血。”周敏皓不动声色地拍了路明非一个马屁。
“确实,那个所谓的娃娃亲对象并不简单,他背后站着的不是普通的商业财团,而是一个混血种组织。”
“英国……该不会是那群家伙吧?”路明非眯起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就是所罗门圣殿会。”周敏皓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想。
“他们不是早就销声匿迹了吗?”路明非问道。
“也许是因为路师你失踪了,周家乱成了一锅粥暂时顾不上这边,所以他们就又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趁机卷土重来了。”周敏皓解释道。
“根据我们的调查,姜菀之是他们精心培养专门用来繁衍高阶后代的母体。”
“而那个娃娃亲对象就是圣殿会给她安排的种马。”
“还真够恶心人的。”路明非的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把活生生的人当成繁衍的工具,这种行径无论听多少次都让他感到反胃。
虽然这在欧洲的混血种贵族圈子里并不罕见,甚至被视为保持血统纯正的必要手段。
但是这里是华夏。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情,不管白商陆是不是白家人他都要管一管。
更不要提对手还是所罗门圣殿会这个臭名昭著的老朋友了。
“你不是说他要遇见一个老爷爷带他逆袭吗?”路明非转头看向了周明。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迈步向前。
“走吧,我们就去当一当这个老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