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一楼客厅。
路明非站在客厅中央，眼睛盯着门口不请自来的身影。
在他周身空气开始扭曲，一层淡淡的金光如同呼吸般若隐若现，将身后的女孩牢牢护在其中。
原本盘腿坐在沙发上的邵南音，此时的表现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她早已经缩到了苏晓樯的身后，双手死死抓着苏晓樯的衣角，嘴唇颤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门口的那个老人。
苏晓樯虽然不明所以，但她感受到了闺蜜的恐惧，她把邵南音挡在身后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抚着。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在和路明非为了周六同学聚会到底开那辆车而争论不休，充满了凡尔赛的快乐。
结果门铃一响，零刚打开门，这个穿着考究的老头子就自顾自地闯了进来。
本来按照她的暴脾气，这会已经叫保安把这个私闯民宅的家伙赶出去了。
但是当他自爆身份之后，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都紧张了起来，邵南音更是和遇到天敌了一样。
这让苏晓樯一下明白了来者不善，她飞速的来到了路明非身后，避免被眼前这个家伙找到路明非的破绽。
路明非认真打量着眼前的老人。
希尔伯特·让·昂热，卡塞尔学院校长，秘党领袖，混血种世界活着的传奇。
他就这样不声不响，甚至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造访了这里。
他比路明非想象中要苍老一些，不像周家白家两个家主一样驻颜有术。
岁月对他并不仁慈，他的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皮肤布满了深刻的皱纹，那些沟壑纵横交错，像是一块即将开裂的古树皮。
但是只要看到他那双眼睛，就会让人忽略他所有的老态。
银灰色的眸子深邃冷硬，跳荡着如同少年般锐利的光彩。
他穿着一套剪裁极度合身的定制西装，胸前的口袋里甚至还插着一块折叠整齐的丝绸方巾。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
不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反而更像一头正值壮年的雄狮。
最让路明非惊讶的并非他的气质，而是体内耀眼的能量波动。
在第三只眼的视角下，路明非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个老人的体内恐怖的力量正在奔涌。
一股是位于松果体处的磅礴精神能量，另一股则是盘踞在心脏处浩瀚的龙血。
这几个月来，路明非也算是见过世面了。
但唯一能够和眼前这位老人相媲美的，恐怕也就只有周家的娲主了。
很明显这位卡塞尔的校长单论个体战斗力，绝对已经站在了人类的顶端。
甚至可以说，他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他和那些所谓的A级混血种完全不一样，就像是另一个维度的生物。
邵南音这种六代种在他面前估计连一个回合都走不过。
“我想我们应该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孩子。”昂热微笑着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不过虽然他在和路明非说话，但银灰色的眸子却一直停留在后面的邵南音身上。
那种眼神，就像是屠夫在看案板上的肉。
“的确是第一次见面。”路明非不动声色地向侧面跨了一步，身上金光变得更加凝实，挡住了昂热投向邵南音的视线。
他直视着老人的眼睛，语气平淡，没有丝毫退让。
“不过昂热先生的大名我可是早就如雷贯耳了。”
“哦？”昂热收回了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饶有兴致地看着路明非。
“周家那边是怎么说我的？我猜应该不是什么好词吧？”
“既然您心里都清楚，那么也没必要问我了吧？”路明非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依旧保持着防御的姿态。
“不请我坐坐吗？这可不是华夏的待客之道。”昂热并不在意路明非的冷淡。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径直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了下来，就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一样。
“我原本以为我们能够坐下来好好聊聊，顺带一起喝杯下午茶呢。”
昂热看着路明非身上的金光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起来你对于卡塞尔学院，或者说对于我个人的成见还是太大了。”
“不，昂热先生，你误会了。”路明非也走了过来，坐在他对面的长沙发上。
他并没有让谁去倒茶，显然没把昂热当成需要招待的客人。
“更准确一点来说的话……”他双手抱胸，眼神冷漠。
“我对于我遇见的任何国外混血种势力都没什么好印象，当然你除外。”
说着他扭头对着坐在落地窗前的零说了一句，零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从他接触混血种世界开始，所罗门圣殿会，那些个在华夏的混血种家族，包括卡塞尔学院对于背后的密党以及昂热这个充满心机的老人，几乎没有一个让路明非有任何一点好印象的。
“你们都太傲慢了，傲慢得让人想吐。”
“傲慢吗……”昂热咀嚼着这个词，。
“也许吧，在战场上活得太久，人确实容易变得傲慢。”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诚恳了一些。
“我不知道在你心里卡塞尔现如今是什么样的形象，但是我想请你记住一点。”
“无论我们有多少分歧，无论我们的手段有多么不同，我们毕竟同样身为人类，或者说站在人类这一边。”
“在这种大是大非的情况下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抛弃个人的偏见和我们站在一起，共同面对我们的敌人。”
“这也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共同的敌人？是指龙类吗？”路明非挑了挑眉。
“不，并非单纯指的是某一条龙或者某一位龙王。”昂热摇了摇头。
“虽然我个人对龙类一直抱有着强烈的仇恨，但在真正的灭世灾难面前这种仇恨其实微不足道。”
“因为到了那一刻，无论是龙类还是人类都将不复存在，一切都会归于虚无。”
“哦？”路明非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个以屠龙疯子著称的老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早在周家的时候，娲主就曾经给路明非讲过昂热的过去。
讲过他和梅涅克·卡塞尔以及路明非那位老祖宗路山彦之间深厚的友谊。
路明非一直以为昂热就是个被仇恨蒙蔽的复仇者，卡塞尔学院那种龙类必须被消灭的极端教育方针多半也是这个老头制定的。
不过这也倒也和秘党那群贪婪的家伙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毕竟他们一边喊着屠龙，一边在觊觎龙族的遗产和力量。
“实际上外面广为流传的‘龙王复苏就会毁灭世界’这种说法并不准确。”昂热缓缓开口。
“在龙族的预言之中，世界走向终结是必然的结局，四大君主的苏醒只是前奏。”
“北欧神话是受到龙族文化影响最深的神话体系，而它也是最能够阐述龙族世界观的寓言。”
“你知道北欧神话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它是单向的。”
“没有东方神话里的轮回转世，没有周而复始，只有一条通往死亡的单行道。”
“世界树会枯萎，毒龙尼德霍格会咬断树根，芬里尔会吞噬太阳，耶梦加得会掀起滔天巨浪……最后神族和巨人同归于尽，世界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这就是龙族的世界观，也是我们的世界观，绝望且不可逆。”昂热认真的看着路明非。
“每个龙王其实都知道自己的结局，所以它们不断的茧化苏醒，不断的反抗，就是为了挣脱命运的影响。”
“也就是说……”路明非听懂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讥讽。
“你们明明知道龙王也是在为了生存而挣扎，但你们却把它们塑造成了只会毁灭世界的怪物？”
“不，路明非，无论它们的初衷是什么，无论它们有多么悲情，事实就是每个龙王的复苏对于脆弱的人类文明来说都会造成难以估量的破坏。”昂热眼神依旧冷硬如铁。
“它们的力量太强了，为了摆脱死亡必定会吞噬其他血亲的力量，这样的存在不管在哪里进行战斗都不亚于真正的天灾。”
“就像两个人打架可能会踩死一群蚂蚁，对于蚂蚁来说那两个人是不是坏人重要吗？重要的是，蚂蚁会死。”
“而我们就是那些不想被踩死的蚂蚁。”
“你是希望我来帮助你们处理龙王，还是希望我在世界毁灭的时候站出来？”路明非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打断了他。
“恕我直言，这听起来都很扯淡。”
“黑王将自己的力量分成四份，我们也不清楚如果龙王互相吞噬最终会不会诞生新的黑王，会不会加速毁灭的到来……”
昂热身体微微前倾，对路明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希望你能够为了人类这个种族的延续站出来。”
“哪怕不为了人类，也当是为了保护你身边的人。”他看了一眼路明非身后紧张的女孩。
“如果世界都没了，她们又怎么能幸存呢？”
“还真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啊。”路明非看着昂热，笑出了声。
“道德绑架这套对我没用，昂热先生。”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老人。
“如果世界真的要毁灭了我自然会站出来。”
“但如果是为了帮你们秘党屠龙，去给你们当免费的打手……”
“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兴趣，你们自己玩去吧。”
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少年，昂热沉默了。
他发现曾经用来忽悠热血青年的话术，确实一点作用都没有。
路明非就和诺诺侧写描绘的一样，他十分自我，甚至到了冷漠的地步。
既然如此……昂热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
“路明非，你对你的父母记忆应该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