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瞎子没有名字。
或者说,徐凤年没有报他的名字。陈砚舟也没问。因为他不需要问——当那个灰衣瞎子站在火光边缘的时候,陈砚舟体内翻涌的火麟血忽然安静了半拍。
不是被压制。
是连火麟血都不敢在这个人面前造次。
陈砚舟活到今天,经历过的高手不少。雄霸的霸道、欧阳锋的阴毒、金轮法王的厚重、李淳罡的锋锐——每一个站在武道顶端的人都有属于自已的气质。但眼前这个瞎子不一样。
他没有气质。
没有杀气,没有威压,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到的力量外泄。站在那里就像一截朽木、一块石头、一滩死水。
但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让陈砚舟的头皮发麻。
返璞归真四个字,他在九阳神功的总纲里读到过。当时觉得是客套话。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客套话。
“别盯着他看。”徐凤年走到陈砚舟身侧,声音压得很低,“他不喜欢被人盯着。”
“他是谁?”
“我北凉的人。”徐凤年没有正面回答,顿了一下,“老黄说你要拿自已当引子,把金帐底下那颗卵引出来。”
“李前辈从南面进,我从北面牵制。”
徐凤年摇头:“不够。”
陈砚舟挑眉。
“金帐周围不止萨满。”徐凤年的目光扫向南方地平线,“成吉思汗的怯薛军亲卫有三千人,其中有一支叫'苍狼卫'的——每个人都服过稀释的火麟脂,不怕火,不怕痛,战斗力比寻常精锐高出一截。李淳罡一个人过去,剑再快也砍不完三千条命。”
陈砚舟沉默了两息。
“所以你带他来,是为了给李前辈清道。”
徐凤年没有否认。
瞎子站在原地,竹竿点了点地面。褪色红绸在晨风里飘了一下。
“小友。”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像井水,不温不凉。
陈砚舟转头。
“你身上那股火气,能压多久?”
“一炷香。”
“够了。”瞎子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空洞的眼窝朝南偏了偏,“那边有个有意思的老头,走得很慢,剑意很重。”
“你感觉到了?”
“三里外的事,不需要眼睛。”
陈砚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三里外,万军之后。李淳罡的剑意被他隔着整支大军感知到了,语气还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走了。”瞎子拄着竹竿,朝南迈出第一步。
没有真气波动。没有身形闪烁。他就那么走,一步一步,速度和寻常老人无异。
但第三步落下去的时候,陈砚舟发现他已经在三十丈外了。
第五步,一百丈。
第七步,他的灰色身影消失在蒙古前军的侧翼方向,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他去了。”徐凤年收回目光,转向陈砚舟,“接下来看你的。”
陈砚舟深吸一口气。
前方,偃月阵的腰眼已经被洪七公的人撕开了。火油燃烧的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丐帮弟子的呼喝声和蒙古步兵的嘶吼声搅成一团。中军骑兵开始调动,大地在马蹄下颤抖。
他抬起右手。
暗红纹路从指尖亮到手肘,从手肘亮到肩头,从肩头蔓延至胸口。
金红色的光膜在体表炸开,脚下的焦土龟裂,热浪翻涌。
数里外,金帐方向传来第二声闷响。
比上一次更重。
地面上的裂缝从金帐底部向北延伸,像一条暗金色的血管,朝他的方向蔓延。
卵醒了。
陈砚舟的瞳孔里映出两团火光——一团是脚下的,一团是北方天际的。
两团火光在同一个频率上跳动。
“来吧。”他低声说。
中军方向,蒙古骑兵的号角骤然变调。不是冲锋号,是警戒号。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因为他们的马匹在发抖。
所有战马同时感应到了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炽热,开始不安地刨蹄嘶鸣。骑兵们拼命拽住缰绳,阵型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洪七公在前军烟尘里抬头望了一眼南方。
他看见了金帐方向冲天而起的暗金色光柱。
“这小兔崽子,”他骂了一句,掌中竹杖横扫翻倒三名蒙古步兵,“下的什么饵——连鱼塘都炸了。”
高岗上,黄蓉抱着旺财站起来。
旺财在她怀里疯狂挣扎,朝着陈砚舟的方向哀叫。
黄蓉没有出声。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她看见陈砚舟脚下的土地裂开了。
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吞没在一片灼目的光焰之中。
而金帐方向,第三声闷响传来。
这一次不是地底的翻身。
是撞击。
是卵壳内部的东西在往外撞。
三里外的密林中,李淳罡停下了脚步。
他的手握紧了剑柄。
旧麻布下,剑身发出了第三声嗡鸣。
比前两次都长。
像一声叹息。
李淳罡一辈子出过很多剑。
年轻时意气风发,一剑截断大江,天下震动。那时候他觉得剑道的尽头是力量——更快、更猛、更不可抵挡。
后来他发现不是。
力量有极限,身体有极限,真气有极限。唯独剑意没有。
三十年前他站在漠北祭坛前,一剑劈在暗金色的卵壳上。力量到了,速度到了,剑意也到了。但卵壳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觉得自已不够。
所以他走了。走了三十年,不出剑,不练剑,不碰剑。酒葫芦喝空了就找路边的野泉灌,衣服破了就从稻草人身上扒。
不是避世。是磨。
磨掉力量里的杂质,磨掉速度里的执念,磨掉剑意里最后一丝“我要破它”的念头。
直到昨晚在官道上拔出剑的那一瞬,他才确认——磨好了。
一剑七人,不溅血。
不是剑快。是他的剑已经不在力量和速度的范畴里了。
但够不够破那颗卵,他不知道。
“大概够。”他自言自语,脚步没停。
密林到金帐之间还有一道屏障——蒙古苍狼卫的巡逻圈。三百人一组,六组轮替,覆盖金帐方圆三里。每个人都服过稀释的火麟脂,体温比常人高出一截,反应也快出一截。
李淳罡走进巡逻圈的时候,最近的苍狼卫离他不到二十步。
他没有隐匿气息。
因为没必要。
第一个苍狼卫转过头,看见了他。
瞳孔收缩。弯刀出鞘。嘴唇张开准备示警。
李淳罡从他身边走过去。
苍狼卫的弯刀举在半空,嘴巴张着,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不是被杀了。是被“跳”过去了。
李淳罡的剑没有出鞘。他只是走路的时候,剑鞘上溢出了一缕极淡的剑意。那缕剑意不伤人,但它切断了苍狼卫大脑中“发出声音”和“挥动手臂”之间的联系。
神经层面的干预。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穿过整支巡逻队,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所有苍狼卫都保持着各自的动作,像一群被按了暂停的木偶。
三息之后他们才会恢复。
三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