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千里之外的豫州与梁州边界,崇山峻岭之中,夏军大营连绵数十里,旌旗隐于林间,杀气藏于谷底。
这座大营,已经在此驻扎了整整一个月。
外界无人知晓。包括梁王诸葛神弩、越王诸葛神弓,乃至钱逢仙本人。
钱铮的十万主力,从未真正离开过中原。
吐蕃高原上的五万铁骑,只是钱铮棋局中的明子。
而真正的杀招,一直藏在这片无人问津的群山之中。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钱铮站在城头,不,准确地说,是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望楼之上。
这座望楼依山而建,足有十丈之高,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方圆百里的山川地势。
夜风凛冽,吹得他身后的黑色披猎猎作响。
他手中握着一封密信,信纸上的墨迹已经干透,显然经过了多道加密和转手。
信的内容不长,却字字千钧:诸葛神弩的三道决策,一字不差地写在其中。
落款处,不是名字,而是一枚铜钱印记。
铜钱正面刻着“天圆地方”四字,背面是一枚算盘的图案。
这是“铁算盘”赵公明的独门暗记。
钱铮将信递给身旁的司子沐。不,司子沐此刻正在钱逢仙身边。站在钱铮身侧的,是他的双胞胎哥哥,原吐谷浑国军师祭酒、首席谋臣“鬼谋”司子枫。
司子枫接过信,借着灯火细细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好一个铁算盘,果然算无遗策。”司子枫将信折好,收入袖中,“三道决策,一条比一条狠。对越王硬顶,对少主缓兵,对自己人清洗。诸葛神弩能坐镇梁州这么多年,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钱铮微微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峦。
“但赵公明能把这封信送出来,说明诸葛神弩身边已经有人在为我们说话了。”
司子枫继续说道,“铁算盘此人,向来谨慎,若非认定诸葛神弩大势已去,绝不会轻易倒戈。”
钱铮没有接话,他自然不会透露“铁算盘”是他给一个血煞暗卫取的昵称。
血煞暗卫“家规”森严,即使作为主公的钱铮也必须遵守。
他从望楼的栏杆上取下一张舆图,铺在面前的桌案上。
舆图上标注着豫、梁、扬三州的兵力部署,红线、蓝线、黑线交错纵横,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舆图,最终落在梁州东部的长江渡口。
那里,越王诸葛神弓的十万大军正日夜兼程,向西挺进。
“越王的大军,前锋已过长江。”钱铮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按照他们的速度,七日后抵达梁州边界。而诸葛神弩的主力集中在天翼城一线,正面迎战逢仙的十万兵马。”
司子枫点了点头:“如此一来,梁州腹地空虚,越王大军一旦入境,便可长驱直入,直取天翼城后方。诸葛神弩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但诸葛神弩也不是傻子。”钱铮的手指移向天翼城东面的月麓城和烈炎城,“他已经在清洗内部,稳固后方。而且他对越王的威胁——‘不介意先叙叙兄弟情’——虽然是硬顶,但也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与越王翻脸的准备。”
司子枫目光一凝:“主公的意思是……”
钱铮抬起头,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我们不能让越王进入梁州。”
司子枫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钱铮的用意。
“主公是防梁王与越王……也在演双簧……不是反目而是合兵?”
钱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下了望楼。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在木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中军大帐中,诸将已经齐集。
十万大军的核心将领肃然而立,个个甲胄鲜明。
除了玄甲铁骑统领“王轩”,
龙炎军统领、先锋大将军、暴力兔犼“唐夭夭”,副先锋大将军、井木犴“星火焚天”;
龙骧军统领银虎罗公然;
虎贲军统领萁水豹黑虎。
斥候营统领柳土獐“风行者”;
以及钱铮亲手调教出来的血煞暗卫统领之首“伊九”。
钱铮走进大帐,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走到帅案前,将舆图展开。
“越王诸葛神弓,亲率十万大军,自扬州西进,前锋已过长江。”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七日后将抵达梁州边界。”
帐中诸将屏息凝神。
“梁州之战,是我们谋划了的棋局。”钱铮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诸葛神弩是明面上的对手,但真正的对手,是越王。他若进入梁州,必会吞并梁州之军。局面就会失控。届时,我们面对就要越王的二十万精锐……”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的一个位置。
长江渡口。
“所以,我们不给越王这个机会。”
帐中一片肃然。
唐夭夭率先站起身来,抱拳道:“主公,末将愿率3000虎豹铁骑为前锋,直取长江渡口!”
“星火焚天”也站起身来:“末将愿随同出战,为铁骑压阵。”
钱铮微微摇头,却没有立即下令。
“不,渡口处已由王轩将军的800玄甲埋伏,伺机烧掉越王大军粮草辎重就足够了。”
他看向柳土獐“风行者”
“风将军你率斥候营,扮作梁州流民,即刻隐蔽过江,散布谣言,至于什么谣言,司子枫军师已经拟好,照办就是,无外乎是离间越王与梁王的关系……”
他转过身,望向帐中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人。
那人身披黑色斗篷,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中,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如同两点寒星。
“重玖。”钱铮开口道,“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毕月乌“重玖”站起身来,声音沙哑而低沉:“回主公,血煞暗卫三千死士,已经全部潜入越王军中。只要主公一声令下,三日之内,越王军中至少会有十名高级将领‘意外’身亡。”
帐中诸将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死士,潜入十万大军之中……这得是多大的手笔,多长时间的布局?
钱铮却面色如常,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暗杀。”他沉声道,“我要的是堂堂正正地击溃越王,不是用刺客解决问题。重玖,你的人继续潜伏,随时待命。”
“是。”
钱铮重新看向舆图,沉默了片刻,终于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传令……先锋军拔营,明日拂晓出发,以急行军速度,三日之内抵达天翼城外围……”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从豫州边界直插梁州东部,最终落在越王大军必经之路上的一处险要之地。
“这里……金沙滩。”钱铮的声音冷冽如冰,“越王大军要抄近路,必南下金沙江,必须经过金沙滩。我们在这里设伏,半渡而击。等越王的前锋渡过金沙江,后军还在船上时,从中截断。前军无路可退,后军无法渡江,首尾不能相顾。”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这一战,我不求全歼越王大军,但必须把他打残,打得他无力觊觎梁州。”
帐中诸将齐齐抱拳:“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