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鹿城以东,官道之上。
三万骑兵正在疾驰,马蹄如雷,尘土飞扬。
钱逢仙策马在最前方,黑衣黑甲,面色冷峻。张月鹿紧随其后,银甲白马,眉头紧锁。
一名斥候从前方飞马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国主!天翼城急报——诸葛神弓率二十万大军,已出北门,正往金沙江方向撤退!”
钱逢仙勒住战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拨转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金沙江的渡口——金沙滩。
“传令……全军转向,目标金沙滩。”
张月鹿一怔,策马靠近,低声道:“半渡而击?”
钱逢仙摇了摇头,目光如炬:“不,是决战。”
“决战?”张月鹿倒吸一口凉气,“国主,我们只有三万骑兵,如何对抗诸葛神弓的二十万大军?”
三万对二十万,兵力悬殊近七倍。即便月鹿弓骑再精锐,正面交锋也是凶多吉少。
钱逢仙却面不改色,淡淡道:“一群乌合之众,何足道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的骑兵队列,声音沉稳如铁:“月鹿,你以为诸葛神弓那二十万大军,真的是二十万精兵吗?”
张月鹿一愣。
“诸葛神弓的嫡系,不过五万扬州兵。剩下的十五万,是什么?”
钱逢仙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是梁州各城溃散的败兵,是被裹挟的府兵,是从天翼城各大势力手中劫掠了财富的乱军。这些人,没有军心,没有纪律,更没有斗志。”
他冷笑一声:“他们跟着诸葛神弓,不是因为忠心,是因为恐惧……恐惧我们,也恐惧诸葛神弓。一旦战事不利,这些人跑得比谁都快。”
张月鹿若有所思,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即便如此,五万扬州兵也是精锐。我们只有三万……”
“三万,足够了。”钱逢仙打断了她,“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箭,递给身旁的传令兵:“传令……飞鸽传书星马城,命留守主力即刻东进,从西北面截住诸葛神弓的退路。再传令宇文拓,率天井关守军出关,从西面压上来。袁洪的鬼金关守军,从北面策应。”
传令兵领命而去。
钱逢仙又看向张月鹿,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什么事?”
“张鹏带回去的那五百‘败兵’。”
张月鹿猛地睁大眼睛:“你是说……”
“那五百人,不是普通军士。”钱逢仙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是我从血煞暗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将校,每一个都有百人敌的本事。他们跟着张鹏混进天翼城,已经潜伏了数日。”
他顿了顿,继续道:“诸葛神弓仓皇出逃,这五百人必然混在溃兵之中。等到关键时刻——临阵倒戈,乱其军心,毁其船只,烧其粮草。二十万大军,不战自乱。”
张月鹿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对钱逢仙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在布局了。张鹏的两次被俘,第一次是饵,第二次也是饵。那五百精锐,就像五百把尖刀,已经插进了诸葛神弓的心脏。
“还有。”钱逢仙望向金沙江的方向,目光幽深,“就算诸葛神弓侥幸过了江,父王的主力也会在江北层层阻击。从金沙滩到扬州,八百里路,每一里都是他的葬身之地。”
张月鹿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战意,“这一战,不是三万对二十万,而是三十万对五万。诸葛神弓,插翅难飞。”
钱逢仙微微一笑,拨转马头,高举双锤:
“传令……全速前进,日落之前,赶到金沙滩!”
“杀!”
三万骑兵齐声高呼,声震四野,马蹄如雷,朝着金沙滩的方向奔腾而去。
旌旗猎猎,尘土飞扬。
黑色的洪流,在梁州的大地上席卷而过。
金沙滩,金沙江渡口。
这里是梁州与扬州之间的咽喉要道,江面宽阔,水流湍急。平日里只有几艘渡船往来,如今却密密麻麻地排满了船只——有的是官船,有的是民船,还有临时征调来的渔船,大大小小数百艘,正在紧张地装载人马。
诸葛神弓站在江边的高坡上,望着眼前乱糟糟的景象,脸色铁青。
二十万大军,说是大军,实则是一盘散沙。
嫡系五万扬州兵还好,队列整齐,令行禁止。
但那十五万梁州溃兵和府兵,简直是一群乌合之众——有的抢了财宝,有的带了家眷,有的甚至连铠甲都没穿,乱哄哄地挤在渡口,争着抢着要上船。
“快!快!再快!”诸葛神弓厉声催促,手中的羽扇早已不知丢到了哪里。
身旁的副将低声劝道:“大王,这样下去,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全部渡江。若是夏军追来……”
“我知道!”诸葛神弓打断了他,眼中满是焦虑,“但管不了那么多了。能过多少是多少,过了江就是扬州地界,钱铮的兵力再强,也不敢在扬州境内久留。”
话音刚落,一名斥候飞马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王!大事不好!夏军骑兵出现在北面,距离渡口已不足五十里!”
“什么?!”诸葛神弓脸色骤变,“多少人?”
“至少三万,全是骑兵!旗号是夏国钱逢仙!”
诸葛神弓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三万骑兵,星夜兼程,竟然追上了他的二十万大军。
“传令……加快渡江!所有船只,优先运送扬州兵!”他嘶声吼道,“钱逢仙只有三万骑兵,不敢强攻渡口。只要扬州兵过了江,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然而,他话音未落,渡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着火了!着火了!”
江面上,几艘装满粮草的船只突然燃起大火,火借风势,迅速蔓延。烈焰冲天,浓烟滚滚,将整个渡口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怎么回事?!”诸葛神弓猛地站起身来。
一名浑身是火的兵卒跌跌撞撞地跑来,惨叫道:“大王!有奸细!船上有奸细!他们烧了粮草,还杀了船夫!”
诸葛神弓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与此同时,渡口北面,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
那道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渐渐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洪流。
三万骑兵,铁甲如林,旌旗遮天,朝着渡口奔腾而来。
钱逢仙策马在最前方,双锤在手,目光冷峻。
“列阵……进攻!”
三万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马蹄踏地,大地震颤。
渡口上的梁州溃兵见状,顿时大乱。有的拼命往船上挤,有的丢下武器四散奔逃,有的甚至跪地投降。十五万乌合之众,不战自溃。
“不要慌!列阵!列阵!”诸葛神弓拼命嘶吼,但他的声音淹没在漫天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中,无人听从。
只有五万扬州兵勉强列阵,挡在渡口前方,试图抵挡夏军的冲锋。
但就在这时,扬州兵阵中忽然又生变故。
数百名身穿扬州军服的士卒,忽然倒戈相向,挥刀砍向身边的同伴!
“有奸细!”
“他们是夏军的人!”
“快跑啊!”
扬州兵阵脚大乱,原本就不稳固的防线瞬间崩溃。
钱逢仙策马冲入敌阵,双锤左右开弓,如同虎入羊群。玄铁重锤所过之处,敌军人仰马翻,无人能挡。
“杀!”
三万骑兵紧随其后,如同一把烧红的铁刀切入黄油,将二十万大军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与此同时,南面又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星马城的主力到了。
五万草原铁骑从背后杀来,直插渡口,截断了敌军的退路。
西面,宇文拓率天井关守军杀到。
西北面,袁洪率鬼金关守军压上。
四路大军,从四个方向同时杀来,将诸葛神弓的大军团团围住。
金沙滩,变成了修罗场。
这一战,从午后打到黄昏。
当夕阳西下时,喊杀声终于平息。
江面上,数百艘渡船或被焚毁,或被缴获。江水中,漂浮着无数尸体和破碎的船板,将整片江水染成了暗红色。
渡口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二十万大军,战死三万余,投降十余万,只有不到两万人在混乱中乘船逃过了江。
诸葛神弓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乘着一艘小船,狼狈地逃往北岸。
他回头望向南岸,那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他苦心“诓骗”来的二十万大军,已经烟消云散。
“钱逢仙……”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中满是恐惧和愤怒,“我记住你了。”
而在南岸,钱逢仙策马立于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浴血,却面不改色。
“传令……整军。降卒编入辅兵,发粮发饷。伤兵就地救治。”
他的声音平静得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月鹿策马来到他身边,银甲上沾满了血污,眼中却满是兴奋。
“国主,诸葛神弓跑了。”
钱逢仙望向南岸,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父王还在江北等着他呢。”
他拨转马头,望向江北的方向。
“传令……虎贲军随我即可渡江,乘胜追击。”
“是!”
三万骑兵齐声高呼,声震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