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明宫后殿。
长明灯幽幽地燃着,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满室映得忽明忽暗。
诸葛波波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是一盏青灯,一炷香,一卷泛黄的经书。
她已经这样坐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如同一尊石像。
门外,宫女们窃窃私语,却不敢进来打扰。
“太后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嘘,小声点。太后的事,不是咱们能议论的。”
“可是……”
“没有可是。该干嘛干嘛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殿中重新归于寂静。
诸葛波波闭着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二十多年前,猎虎偶遇钱铮……
飞狐峪中的“投名状”……
擂台生死对赌……
龙炎山前大战……
紫金山……玄武湖……
“还政李唐……”她喃喃念出这四个字,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终于完成了。”
任务完成度,那个困扰了她二十多年的进度条,终于从90%跳到了100%。
但她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有的,只是无尽的空虚。
她睁开眼睛,望着那盏长明灯,轻声说道:“钱铮,你赢了。”
灯花爆开,发出一声轻响,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诸葛波波,你想见我?”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诸葛波波微微抬头,看着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门槛上的黑袍男人。
一袭黑袍,腰悬虎翼,面容依旧俊朗,几乎看不到岁月的痕迹。二十多年了,她老了,他却仿佛被时光遗忘了。
“钱铮。”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来了。”
钱铮缓步走进殿中,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她脸上。
他的幽冥凝视已经练到了七阶,能看穿人心底的任何一丝波动,但此刻,他从诸葛波波的眼神中什么也没有读到。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欢喜。
只有平静。死水一般的平静。
“上一次相见,似乎是二十年前了吧。”钱铮在她对面盘膝坐下,与她隔着那盏长明灯对视,“那时我在玄武湖底,你就在诸葛神弩的船舱里?”
诸葛波波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你早就知道我在那里。”钱铮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我知道。”诸葛波波淡淡道,“但我没有告诉诸葛神弩。”
“为什么?”
“因为杀你,不是我的任务。”
钱铮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的任务是什么?”
诸葛波波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按了一下蒲团下的机关。
“咔嗒”一声轻响,大殿地面的一块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条幽深的阶梯,通向地底深处。昏暗的灯光从下方透上来,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跟我来。”诸葛波波站起身来,率先走下阶梯。
钱铮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阶梯很长,蜿蜒向下,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符咒和图案,年代久远,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星宿和天象。
“这是袁天罡当年建造的密室。”诸葛波波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袁天罡?”钱铮一怔,“他还活着?”
“活着,但也快死了。”
钱铮没有再问,跟着她走到了阶梯的尽头。
密室不大,方圆不过数丈,四壁空荡荡的,只有正中摆着一个蒲团。
蒲团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灰袍老者,面容枯瘦,双目微阖,如同一尊干瘪的木雕。
但钱铮一眼就认出了他。
“袁师?”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眸浑浊如风中之烛,却在看到钱铮的瞬间,亮起了一丝微光。
“主公……”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老朽……终于把您盼来了。”
钱铮快步上前,蹲在袁天罡面前,握住了他枯瘦的手。入手冰凉,几乎没有温度。
“袁师,您怎么会……”
袁天罡摇了摇头,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钱铮腰间的虎翼,又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来不及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主公……把……把天罡星盘……给我……”
钱铮不明其义,但还是从怀中掏出天罡星盘,递到袁天罡手中。
天罡星盘巴掌大小,青铜铸就,盘面上刻着二十八宿的星图,隐隐有流光转动。
袁天罡接过天罡星盘,浑浊的眼中忽然爆发出异样的光彩。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抓起钱铮腰间的虎翼,对准自己的心口,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天罡星盘上。
星盘骤然亮起,星光四射,将整间密室照得如同白昼。一只巨大的白虎虚影从星盘中冲出,在密室中盘旋嘶吼,震得四壁的石粉簌簌落下。
“袁师!”钱铮惊呼一声,扑上前去,一把扶住袁天罡摇摇欲坠的身体。
诸葛波波也同时扑了过来,握住了袁天罡的另一只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解。
袁天罡靠在钱铮肩上,面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而微弱,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主公……莫慌……”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二十八宿……已经现世……老夫……也该归位了……”
“归位?什么归位?袁师你在说什么?”钱铮急切地问道。
袁天罡微微一笑,目光在钱铮和诸葛波波之间来回移动,带着几分欣慰,几分不舍。
“主公……原本是青龙星主……然造化弄人……转世之后……星位失落……”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诸葛波波……虽持有龙牙命格……却是白虎之身……”
他顿了顿,喘息了片刻,继续说道:“老朽……愿以这缕残魂为媒……助两位星主……修成正果……归位……”
诸葛波波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
她从发髻中抽出一根发簪。
那是一柄通体雪白的匕首,只有七寸六分长短,却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龙牙匕首。
她将匕首递给袁天罡,手指微微颤抖。
袁天罡接过匕首,看着诸葛波波,眼中满是慈祥。
“你们两个……有千年姻缘……好自为之……”
“噗!”
龙牙匕首刺入心窝,鲜血再次喷涌而出,溅在天罡星盘上。
星盘光芒大盛,一条青龙虚影从盘中腾空而起,与白虎纠缠在一起,龙吟虎啸,震得密室天摇地动。
“哎呦——”
“啊——”
钱铮和诸葛波波同时大叫一声,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入体内,眼前一黑,双双昏倒在地。
“当啷!”
虎翼与龙牙同时坠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如同龙吟虎啸,在密室中久久回荡。
袁天罡低头看着昏倒在地的两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一缕青烟,缓缓消散。
“主公……保重……”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天罡星盘从他手中滑落,静静地躺在地上,星光渐渐收敛,最终归于沉寂。
密室中,只剩下长明灯幽幽地燃着,映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和两柄并排而卧的神兵。
虎翼嗡鸣,龙牙轻颤。
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跨越千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