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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2章 泥士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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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历16年,5月20日,卡莫纳中部平原,旱区。

    土地裂了。不是那种细细的、头发丝一样的裂纹,是宽的、深的、能伸进去一只拳头的口子。裂口从田埂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张一张干裂的嘴,张着,合不上。庄稼是两个月前种的,种子撒下去的时候下了一场透雨,农人们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嫩芽从土里钻出来,绿油油的,像刚出生的孩子。他们笑着说,今年是个好年景。然后雨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忽然停的,像有人在云层上面关了一扇门。一天,两天,三天,七天,半个月,一个月。太阳每天升起来,晒在那些嫩芽上,晒在那些干裂的泥土上,晒在那些站在田埂上、手里捧着干土、看着天、等着雨的人身上。嫩芽黄了,枯了,倒在土里,变成一把一把干草。农人们还在等。等那扇门打开。门没有开。

    老张头蹲在田埂上,手里抓着一把土。土是干的,细的,从指缝里漏下去,被风吹散了。他的脸很黑,不是晒的,是灰。灰从干裂的土地上被风吹起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那件打着补丁的旧外套上。他在这里蹲了一上午了。从太阳升起来蹲到太阳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蹲到太阳往西斜。他没有动。他的腿麻了,腰酸了,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开。他没有动。他不敢动。他怕他一动,那把土就漏完了。他怕土漏完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远处有人喊他:“老张头!回去吃饭了!”他没有应。那人又喊了一声,他还是没有应。那人叹了口气,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老张头一个人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那把土。土从指缝里漏下去,越来越少了,越来越快了。他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土还是漏。攥得再紧,它还是漏。他看着那把从指缝里漏下去的土,看着那些被风吹散的灰,看着这片干裂的、死去的、再也长不出庄稼的土地。他的眼睛是干的,没有泪。他老了,眼睛早就哭不出来了。

    他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站稳了,把那把土揣进口袋里。然后他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田还在那里,裂着口子,张着嘴。庄稼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垄一垄干枯的秸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一群站不稳的老人。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继续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像怕踩碎什么。他的家在前面,在村子最里面,那间屋顶塌了一半的土坯房。他的老伴在屋里躺着,腿断了,下不了地。他的儿子在矿上打工,三个月没寄钱回来了。他的孙子在学校读书,读三年级,老师说这孩子聪明,能考上初中。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供他读到初中。他不知道这块地还能不能长出庄稼。他不知道明年这个时候,自己还在不在。

    他走到家门口,推开门。门轴锈了,吱呀一声,像一个人在叹气。他走进去,屋里很暗。老伴在床上躺着,脸朝着墙,背对着他。他不知道她睡着了没有。他没有叫她。他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锅里是空的。他把锅盖盖上,走到床边,坐下来。他看着老伴的背。她的背很弯,被子她。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他收回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鞋破了,露出大脚趾,趾甲又厚又黄,像一片干裂的土。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躺下来,躺在她旁边。他没有盖被子。被子太小了,只够一个人盖。他闭着眼睛,听着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像风吹过干枯的秸秆。

    他想起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地不裂,雨不少,庄稼长得比人高。他和她在这块地里干活,从早干到晚,不觉得累。收工的时候,她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她的辫子很长,晃来晃去的,晃得他心里痒。他叫她的名字,她回头,夕阳照在她脸上,红扑扑的。他看了很久。后来他娶了她。后来她生了儿子。后来她老了,头发白了,腰弯了,腿断了。后来地也老了。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还是灰的,没有雨,没有云,什么都没有。他躺了很久。然后他坐起来,穿上鞋,走出门。他走到井边,拿起扁担,把两只桶挂在两头,把扁担扛在肩上。他往村外走。他要去远处那条河里挑水。河没有干,但水很少,要走很远。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扁担在肩上晃,水桶在两边晃,吱呀吱呀的,像在唱一首很老的歌。

    新历16年,5月22日,东部沿海,水灾区。雨是从三天前开始下的。不是那种温柔的雨,是倾盆的、像是老天爷把整个天河都倒下来的那种雨。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像无数颗小石子。砸在河面上,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砸在那些站在屋顶上、等着救援的人身上,冷的。河水涨了,漫过堤坝,漫过农田,漫过道路,漫过房屋的门槛,漫过窗户,漫过屋顶。一片汪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水,只有雨,只有那些在水里挣扎的人、牲畜、家具、衣服、照片、锅碗瓢盆。

    老吴头站在屋顶上,水已经没到膝盖了。他的老伴站在他旁边,水没到她的腰。她比他矮,水淹到她胸口了。她的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他一只手扶着烟囱,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他的手指很粗,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他抓得很紧,指节泛白。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雨很大,打得他脸上生疼。他不敢松手。松了手,她就没了。

    “老头子,救援什么时候来?”她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撕碎了。

    “快了。快了。”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遍。从昨天说到今天,从早晨说到傍晚。快了。快了。快了是什么时候?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停。停了,她就听不见了。听不见了,她就不等了。不等了,她就松手了。他不能让她松手。

    远处有马达声。不是船,是直升机。从南边飞过来,很低,很慢,螺旋桨的声音在风里闷闷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打鼓。他抬起头,看着那架直升机。直升机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飞走了。不是没有看见他们,是装不下了。机舱里已经挤满了人,只能再装两三个。那些人。那些更老的,更小的,更病的,更快要死的。他低下头,看着老伴。她的脸很白,嘴唇发紫,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

    “老婆子。”

    她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浑浊了,看不清了,但她在看他。

    “你别睡。睡了就醒不来了。”

    她点了点头。她没有睡。她睁着眼睛,看着他。他也看着她。水又涨了,没到他的大腿了。他的腿在抖,不是怕,是冷。水是凉的,风是凉的,雨是凉的。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了。他只知道他还站着。他必须站着。他站着她才能站着。她站着她才能活着。他站了很久。久到雨小了,久到风停了,久到天黑了。天黑的时候,又来了一艘船。不是直升机,是一艘冲锋舟,上面坐着两个穿救生衣的士兵。他们看见他了,把船开过来。一个士兵伸出手。

    “大爷,上来!”

    他看着那只手。那只手很年轻,很有力,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他没有接。他低头看着老伴。她的眼睛闭着,手还抓着他的胳膊。她睡着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老婆子,船来了。”

    她睁开眼睛。浑浊的,看不清的,但她在看他。她笑了。笑得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

    “你先上。”她说。

    他摇了摇头。“你先上。”

    她没有动。他看着那两个士兵。那个伸出手的士兵还在等,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她腿不好,上不去。能背吗?”

    士兵跳下船,水没到他的腰。他走过来,蹲下,把老伴背起来。她很轻,轻得像一捆柴。士兵背着她,走回船边,把她放在船上。她坐着,靠着船舷,眼睛还睁着,看着他。

    “你上来。”她说。

    他笑了。他摇了摇头。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顶还在,烟囱还在,水还在涨。他转回头,看着老伴。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到烟囱旁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照片,他们的结婚照。黑白的,边角卷了,折痕处裂了一道口子。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照片放回怀里,站起来,走到船边。他伸出手,那个士兵拉住他。他上了船。船开走了。他坐在老伴旁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也是凉的。他们握着,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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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历16年,5月25日,北部山区,地质灾害。山塌了。不是慢慢的塌,是忽然塌的,像有人在山底下点了一颗很大的炸弹。轰的一声,半边山就没了。石头从山顶滚下来,大的像房子,小的像拳头,砸在尘升起来,灰蒙蒙的,把整片天都遮住了。太阳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白点,挂在头顶,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救援队是当天下午到的。北原之狼、神卫、人民之刃、落刀。四个战团,共六十万人,从边境调过来的。沙狐趁他们调走的时候闪击了边境,打了三天,被打退了。但他们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那些被埋在石头

    列奥尼达斯蹲在一块大石头上面,用望远镜看着那片废墟。他的脸上那道疤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更红了,像一条刚被烫过的伤。他的嘴唇干裂了,起了一层白皮,他没有喝水。他的水壶是满的,但他不想喝。喝了就想撒尿,撒尿就要站起来,站起来就会被那些正在搬石头的人看见。他不想被看见。他只想搬。搬石头,搬木头,搬那些压在人身上的、不知道有多重的东西。

    “团长,东边挖出来三个。都活着。”副官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列奥尼达斯没有说话。他把望远镜放下来,从石头上跳下去。他的膝盖磕在碎石上,疼了一下,他没有感觉。他走到东边那片废墟。那里围着很多人,有的在搬石头,有的在抬木头,有的在挖土。他们不说话,只有石头碰撞的声音,木头断裂的声音,铁锹挖土的声音。声音很闷,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他挤进人群。地上躺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老人。他们的脸上全是灰,看不清表情。他们的眼睛闭着,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卫生兵蹲在他们旁边,给他们检查伤口,包扎,打针。列奥尼达斯看着他们,看着他们那张开又合上的嘴唇,看着他们那在灰里抖动的睫毛。他看了很久。

    “还有多少人没挖出来?”他问。

    副官翻了翻本子。“统计了三个村子,还有十七个人没找到。另外两个村子还没报上来。”

    列奥尼达斯没有说话。他蹲下来,搬起一块石头。石头很大,他搬不动,他用肩膀顶,用膝盖顶,用全身的力气顶。石头动了一下,又不动了。旁边的人过来帮忙,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石头翻了,滚到一边,砸在地上,闷响一声。底下什么也没有。只有泥,只有碎石,只有一滩暗红色的水。不是水,是血。他看着那滩血。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一层,像漆。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干的,凉的。他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他站起来,走到下一块石头前面。蹲下来,搬。石头不动,他用肩膀顶。旁边的人过来帮忙。石头翻了。底下是一个人。蜷着,像一只虾。他的手抱着头,腿缩在胸前,背对着天。他的衣服是灰的,和泥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衣服,哪个是泥。

    列奥尼达斯蹲下来,伸出手,碰了碰那个人的肩膀。那个人没有动。他把那个人翻过来。那张脸很年轻,二十出头,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牙齿。他的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痂。他的鼻子和耳朵里也有血,干的。列奥尼达斯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把那个人的眼睛合上。眼皮是凉的,软的,合上了,又弹开。他又合了一次,又弹开。他合了三次,弹开了三次。他把手放在那张脸上,捂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拿开。眼睛合上了。没有再弹开。

    他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他站稳了。他看着那些还在搬石头的人,那些蹲在废墟上、用手扒着碎石、指甲磨掉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的人。他们没有停。他也没有停。他走到下一块石头前面,蹲下来,搬。石头不动。他用肩膀顶。旁边的人过来帮忙。石头翻了。底下是一个孩子。很小,蜷着,缩成一团。他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是一块糖。糖纸是花的,皱巴巴的,边角磨毛了。列奥尼达斯看着那块糖,看了很久。他把孩子从碎石里抱出来,抱在怀里。孩子很轻,轻得像一捆柴。他抱着孩子,走出废墟。他走到一辆救护车旁边,把孩子放在担架上。卫生兵跑过来,检查孩子的脉搏,呼吸,心跳。卫生兵抬起头,看着他。

    “还活着。”

    列奥尼达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孩子。孩子的脸很脏,全是灰,看不出长什么样。但他的睫毛很长,垂着,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牙齿。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块糖。列奥尼达斯伸出手,把那块糖从他手里拿出来。糖纸是湿的,被汗浸透了。他把糖纸剥开,把糖放进自己嘴里。甜的。他嚼了很久,咽下去了。他把糖纸折好,放进口袋里。他转身,走回废墟。继续搬。

    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新历16年5月27日。叶云鸿站在窗前,面前摊着三份报告。第一份是旱灾的,死了五万人,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第二份是水灾的,死了七万人,大部分是走不动的、来不及跑的。第三份是地质灾害的,死了三万人,大部分是被埋的、挖出来的时候已经凉了的。一共十五万。五万孩子,十万大人。他看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他把报告放下,拿起另一份。那是人间失格客从暗区发回来的,只有几行字——“明日方舟。巨型基地。自主系统。在等。”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报告放下。他拿起电话。“拨一百亿。医疗研究。从今天起,卡莫纳的医疗研究经费,翻倍。”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主理任席,一百亿——”

    “拨。”他挂了电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风吹过来,把窗玻璃吹得轻轻响。他伸出手,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圈是圆的,闭合的地方没有歪。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他想起那些死在灾害里的人。那些在旱地里蹲了一天、手里攥着土、不敢松手的人。那些站在屋顶上、等着救援、水淹到胸口、不敢睡的人。那些被埋在石头没有死在战场上。他们死在家里,死在田里,死在那些他们以为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不是枪,是土,是照片,是糖。

    他想起那个孩子。那个蜷在石头几岁,不知道他住在哪个村。他只知道他死了。他死了,他的手还攥着那块糖。他没有吃到。他再也没有机会吃到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风吹过来,把窗玻璃吹得轻轻响。他伸出手,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圈是圆的,闭合的地方没有歪。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他想起那个老张头。他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土,不敢松手。他怕松了手,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松手。也许松了,也许没有。他只知道,那块地还在。那些裂口还在。那些干枯的秸秆还在。那个人,不知道还在不在。

    联合体三十五国援助物资,新历16年5月28日,圣辉城货运码头。三十五面旗在风里飘着,红底,金星,蓝底,白星,绿底,黄星。码头上堆满了物资,粮食,药品,帐篷,棉被,衣服,鞋子。还有玩具,不是国家发的,是老百姓自己捐的。布偶,积木,画册,蜡笔,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那些东西堆在一起,五颜六色的,像一座很小的山。

    龙域的代表站在物资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布偶,是一只兔子,耳朵很长,缝得很粗糙,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他看着那只兔子,看了很久。他把兔子放在物资堆上,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卸货的工人。

    “这是我们国家的小朋友捐的。她说,给那边的小朋友,让他们不要哭。”他停了。风吹过来,把旗吹得猎猎作响。“我们救的不是人,是人活下去的希望。”

    没有人说话。工人们继续卸货。箱子从船上搬下来,码在码头上,一箱一箱,一层一层,堆成一座一座小山。那些山,是粮食,是药品,是帐篷,是棉被,是衣服,是鞋子,是那些缝得很粗糙的、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的布偶。它们会被人领走,被送到那些干旱的、被水淹的、被石头压着的村庄里。它们会被那些孩子抱在怀里,被那些老人捧在手里,被那些从废墟里爬出来、还活着的人放在枕头旁边。它们不会说话。它们不会走路。它们不会吃饭,不会喝水,不会哭,不会笑。但它们在。它们在那里,就有人知道——他们没有被忘记。

    夜。废弃气象站。人间失格客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那本红色的小书。封面已经褪成淡粉色,边角磨毛了。他翻开第一页,看着那行字——“帝国历一千四百九十八年。末帝崩。无嗣。”他把那页翻过去。下一页是空白。再下一页还是空白。他合上书,放在膝盖上。他看着那片没有星星的天。风从墙头吹过来,凉的。他把书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回屋里。笑口常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匀。他没有开灯。他在她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个基地。那个长五百多米、宽两百多米、像正方形一样的巨型基地。那面光滑的、像镜子一样的墙,那道很细很细的裂缝,那从缝里透出来的、很弱很弱的蓝光。它在等。等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去。它等了他很久了。他不能再让它等了。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他伸出手,在黑暗里画了一个圈。圈是圆的,闭合的地方没有歪。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他闭上眼睛。

    明天。明天他要去那个地方。那个他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那个等他等了很久的地方。他要去看看,它到底在等什么。

    第七卷·深渊回响·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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