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氏走投无路,只得对前来拘传的司录参军耍起无赖。
她仗着有诰命在身,笃定衙差不敢锁也不敢绑。
还暗自思忖,便是京兆府尹亲自前来,也奈何她不得。
然而楚敬山却慌了。
亲王之令形同法令,抗法的后果,他比谁都清楚。
于是,他当场厉声呵斥陶氏。
“休要胡闹!”
陶氏对上楚敬山递来的警示眼神,心头一凛,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楚府,陶府,乃至楚玉瑶。
就算她能抛开一切不管不顾,却总不能连累了亲生女儿。
那可是她怀胎十月,打自上掉下来的肉。
只要女儿能过得好,她就是死了也无怨。
想到这儿,她咬了咬牙。
“去便去!”
不过是件芝麻绿豆的小事,大不了罚些银两。
她还就不信了,京兆府尹会为了几个丫鬟婆子的贱命,斩了她这堂堂二品的淑夫人!
念头落定,陶氏腾地站起身,对着在场众人冷哼一声,甩着帕着,率先走出议事堂。
因为诰命的身份,还允许她带一个贴身侍女共同前去。
迎春当然是一万个不乐意。
她怕万一陶氏回不来了,那自己这条小命不也得交待在那?
可她更怕陶氏还能回来,她若不去,下一个被乱棍杖杀的丫鬟,恐怕就是她。
眼下的情形也容不得她多想。
更没有她一个丫鬟做选择的份儿,只能乖乖地跟着陶氏前去。
他们前脚刚走,翠心便匆匆来传,说老太太请楚敬山去荣安堂。
他不敢耽搁,快步赶往,一进门,便看见楚悠正坐在下首位置,身后还站着叩玉和斩秋,满肚子火气瞬间便找到了宣泄口。
他大声怒吼,“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悠站起身,语气平淡反问,“昨日在此处,女儿不是已然告知父亲了吗?”
楚敬山满脸懊悔却不肯说,“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楚悠眼底凝着几分纯澈,还是轻声反问。
“此事关乎楚府大夫人生死以及楚府名声,并非儿戏,女儿岂敢说假话?倒是父亲多疑。”
“这个先暂且不提,”楚敬山又气又急,“我且问你,你既给了那紫罗钱,她为何还要去京兆府告状?如此不讲诚信!”
“哦,”楚悠满脸无辜,“银子原是给了的,可父亲不许我再多管闲事,女儿便差人又要了回来。”
“你……你……”
楚敬山气得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手指着楚悠,好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早晚要被你给活活气死……”
一旁的楚敬洲连忙上前劝阻。
“大哥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大夫人有诰命在身,想来京兆府也不敢给她什么罪受,此事慢慢商议便是。”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薛老太太缓缓开口。
她虽未怒意斥责,但语里中却带着几分冷意。
“你这丫头,怎可如此孩子气?纵使是你父亲误会了你,可钱既给了,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这下倒好,惹得那紫罗急了,闹到衙门,平白给府上添赌,半点也不像素日的你。”
楚悠躬身行礼,语气十分恭顺。
“是,孙女知错了。”
“光知错无用,”薛老太太沉声道,“此事关乎楚府的前程,并非一句知错便能了结的,否则他日兄弟姐妹也来效仿,又当如何?”
“是,还请祖母责罚。”
“你暂且禁足眉香院,除了每日去翎王府给你大姐姐诊病,其余时候不得踏出院门半步,待事态平息了再说。”
楚悠再次行礼应下,转身退出荣安堂。
在回眉香院的路上,叩玉满脸的不服气,低声抱怨道。
“大老爷也太不讲理了!昨日还嫌姑娘多管闲事,今日就改口又怪姑娘不管闲事!这好话赖话都让他说了,身为父亲,他也有脸?”
楚悠神色淡然,态度和叩玉正好截然相反。
“无妨,该办的事已然办完,呆在府里歇几日也好。”
最近外面都在盛传太子拒婚的各种“真相”。
她不出门刚好可以躲开流言蜚语,也不必去看那些异样的眼神。
入夜时分。
叩玉端着水进来,嘴撅得能挂个油瓶。
斩秋瞧她脸色不对,便笑着问她。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你了?”
“除了前院那帮人,还能有谁?”叩玉放下铜盆,愤愤道,“也不知是老太太还是大老爷的意思,竟派了两个婆子守在院门口,这是拿姑娘当犯人看呢?”
斩秋闻言,推开窗子朝院门口方向瞧了一眼。
“还真是,可先前大夫人、姜姨娘禁足,也没见还派专人看着。这岂非特意针对姑娘?简直也太过分了!”
楚悠坐在梳妆镜前,用篦子一缕一缕地梳着长发。
“你们何苦动气?若真想出去,这楚府可能困得住你们?”
叩玉哼了一声。
“这小小的楚府算什么,便是皇宫,只要我想,也照样来去自如!”
楚悠从镜子里对着她们姐妹笑,笑容竟有一股神奇的安抚力量。
“最近几日你们都累坏了,今夜不必守在这,就都回房睡吧,也趁机好好补个觉。”
她不同于其他的娇小姐,经常一个人睡,不留人在夜里服侍。
尤其需要筹谋事件的时候,更加喜欢一个人独处。
斩秋和叩玉对此早都习惯了,便按她的吩咐,各自回房去了。
熄灭蜡烛,楚悠上床歇息,刚刚有些迷糊的倦意,便听见窗棂处传来轻响。
她瞬间清醒,第一反应是寒鸦岭飞来的信鸽,连忙披衣下床。
可刚推开窗子,信鸽没瞧见,倒是一抹高大的身影闪身而入。
借着月光,她看清来人是凤吟,顿时心头一紧。
“殿下亲自前来,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无事,只是听闻你被禁足,过来瞧瞧我的药引如何。”
凤吟缓步走近,语气闲散,先前周身那股肃杀之气已然不见。
楚悠松了口气,却又蹙起眉头。
“血引每日都会准时送到熠王府,殿下不必半夜冒险前来,若是被人发现,对彼此都不好。”
这是凤吟第一次踏入女儿家的闺房。
他目光随意地打量着,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戏谑。
“你会在乎清誉?依本王看,那东西于你而言,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