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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下意识的惊呼，声音不大，但在寂静得只有锅铲翻炒声和女人哼唱声的厨房区域，却显得格外清晰。
背对着他们的女人听到声音之后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道：“达米安、西娅，晚饭很快就好了哦，饿的话可以先吃点曲奇，桌子上有。”
锈铁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住林西娅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林西娅更是浑身汗毛倒竖，她现在万分确定，这里不是噩梦就是幻觉，她老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给她和锈铁钉做饭……
也许是很久没听到两个孩子的声音，正在做饭的女人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看。
那目光温和，慈爱，带着一丝忙碌中被打扰的无奈笑意，就像任何一个看到孩子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母亲。
“哎呀，怎么还站在这里？不是饿了吗？”她看着他们，语气是那么的正常：“达米安，你也是，带着妹妹过来偷看，晚饭马上就好了，先去洗手，曲奇在桌上，少吃点，不然待会又吃不下饭了。”
林西娅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那个站在温暖灯光下、系着碎花围裙、脸上带着温柔无奈笑意的女人。
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从她微卷的栗色发梢，滑过那带着浅淡笑纹的眼角，掠过挺翘的鼻梁，最终，定格在了那双正看着她的眼睛上。
纽扣……
纽扣被粗糙的黑线缝在了眼眶的位置，线脚歪歪扭扭，甚至能看清布料被拉扯的褶皱。
那温柔的笑意，那嗔怪的语气，那熟悉到骨子里的眉眼轮廓……都和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唯独那双眼睛，那双本该盛满爱意和温暖的眼睛，被两枚死气沉沉的纽扣所取代。
那不是她的母亲。
锈铁钉显然也看到了，他握着林西娅的手，力度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紧了些，指尖冰凉。
“母亲”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眼睛的异常，或者，她根本不在乎。
她依旧维持着那温柔的笑容，只是眉头微微蹙起，那双纽扣眼睛看着僵立不动的两人，语气里带上了困惑和担忧：“达米安？西娅？你们怎么了？怎么不说话？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说着，甚至放下了手中的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想要朝他们走过来，似乎想摸摸他们的额头。
林西娅僵在原地，情感告诉她应该转身就跑，理智却告诉她不行，以她和锈铁钉现在的小身板，硬碰硬估计就是纯送菜。
“妈妈……”
锈铁钉抢先一步开口，他松开了林西娅的手，向前迈了一小步，正好挡在了她和“母亲”之间：“我和西娅刚才在那边玩，好像……好像看到了一只大老鼠，跑得飞快，我们吓了一跳……”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安地揪了揪自己卫衣的下摆，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母亲”那双纽扣眼睛，反而偷偷瞟向厨房角落里某个阴影处，仿佛那里真的藏着一只吓人的大老鼠。
在“母亲”的纽扣眼睛转向她，似乎想从她这里得到确认时，林西娅也立刻配合地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往锈铁钉身后缩了缩，紧紧抓住了锈铁钉的衣角，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一丝后怕，声音也带上了点哭腔：“嗯……好、好大的老鼠……黑乎乎的，眼睛还发光……吓死我了……”
说着，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没啥起伏的小胸脯。
“母亲”看上去似乎是信了，她无奈道：“好吧，等会儿让你们爸爸去看看，把大老鼠赶跑，达米安，你和妹妹帮妈妈把菜端到餐桌上去好不好，妈妈今天给你们做你们喜欢的西湖醋鱼。”
林西娅：“？”
“母亲”也愣了一下，忽的反应过来，改口道：“口误口误，是糖醋排骨。”
说完，她甚至还对着两个孩子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俏皮的笑容，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做出一个“记性不好”的可爱表情。
这话一说出来，林西娅只觉得想笑，连那么一点仅存的害怕都没了。
好家伙，谁能吃得了西湖醋鱼……
“来，达米安，帮妈妈把青菜端过去。西娅，你去拿碗筷，在消毒柜里。”
锈铁钉乖巧地应了一声，走上前，踮起脚，去端那盘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炒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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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柜的玻璃门擦得很干净，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整齐摆放的、印着小碎花的瓷碗和筷子。林西娅拉开柜门，一股温热带着消毒剂味道的气流涌出。
她伸手去拿碗，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器表面时，那种真实的触感让她心头又是一跳。
太真实了。
林西娅也没有其他动作，她拿了三副碗筷，转身走向餐厅方向。
餐厅与厨房相距并不远，穿过一扇门就到了餐厅，餐厅里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原木餐桌，铺着格子桌布，上面已经摆好了垫子。
锈铁钉已经将青菜放在了餐桌中央。
林西娅也顺势将碗筷放在桌子上。
她看向锈铁钉：“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恶魔，也不是邪神，看样子有点像是女巫。”说着，锈铁钉扬声道：“妈妈，我和西娅去喊爸爸吃饭！”
没等厨房里的“母亲”同意，锈铁钉已经先一步拉着林西娅离开了餐厅。
和林西娅想的一样，锈铁钉并没有带着她去找所谓的爸爸，而是牵着她跑出了大门，一路跑进了玫瑰园。
此时的玫瑰园正郁郁葱葱开着漂亮的红玫瑰。
艳丽的红玫瑰层层叠叠，开得荼蘼，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馥郁到近乎甜腻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腐败枝叶的气息。
脚下是湿软的泥土，混合着凋零的花瓣。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林西娅看向锈铁钉，如果只是为了找一处安静的地方谈话，大可不必来这里。
“验证一下猜想……”说着，锈铁钉自顾自拨开玫瑰，甚至都不在意自己被划伤的胳膊，他一路向前走，最终走到一处湿润的泥土前，他蹲了下来，口中轻喃：“果然……”
“什么？”林西娅追问道。
“在你说看到你曾经的物品时我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果然不对劲……”锈铁钉摸了摸那层泥土，他轻声道：“这座玫瑰园对应的是我小时候家里的玫瑰园，但我小时候的家在神秘瀑布镇……”
林西娅：“啊？”
锈铁钉顿了顿，也没有隐瞒的意思，解释道：“你知道我曾经被你的妈妈收养对吧……”
林西娅点了点头。
“你妈妈当时的名字还不是沈知微，而是格洛莉亚·贝内特。”顿了顿，锈铁钉继续道：“格洛莉亚在她的收养家庭里面有一个妹妹，叫做邦妮·贝内特，而邦妮则是在未婚的状态下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林西娅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看向那湿润的泥土：“那这里……”
“里面埋着其中一个……”锈铁钉垂眸：“贝内特一家是虔诚的教徒，当时的这里还处于猎巫时代，虔诚的信徒家里生出一位女巫本来就是诅咒，更别说这位女巫还生下了两个小女巫……”
“可你说里面只有一个……”
“老贝内特夫人是个疼女儿的好妈妈，她无法忤逆老贝内特，只能偷偷藏住其中一个，欺骗老贝内特说孩子只有一个……”锈铁钉叹了口气：“老贝内特夫人瞒着所有人，把那个新出生的孩子送走，谁都不知道那个孩子去了哪里，就连邦妮都不知道。
格洛莉亚当时为了安慰邦妮，所以让我去逗她开心……我也是在去拜访邦妮的时候，才知道，邦妮是一名真正的女巫，不是那种故弄玄虚的假把式，她是真的拥有魔法，她的天分很强，不止会咒语，还可以和人用意念沟通，甚至可以看到未来的一些碎片……”
“那邦妮没有预见到她的孩子会被……”林西娅皱了皱眉，这种猎巫行为和她认知中溺死女婴的行为也没什么不同。
“她遇见了，但是她逃不掉……”锈铁钉轻声道：“她不止预见了她的孩子会被杀死，还预见了她和格洛莉亚会被愤怒的村民们放火烧死，但是她逃不掉，到处都在猎巫，就算她逃离村庄也活不了多久。”
林西娅：“……”
“所以这里是幻境吗？”林西娅果断转移话题：“感觉像是融合了我们两个的记忆，身份上来说，我妈妈收养过你，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用兄妹来论也不算错。”
“像幻境，但不是……”锈铁钉皱了皱眉，他摇了摇头：“我更倾向于这是另一个世界，就像寂静岭那样的表里世界一样，这里应该是一个镜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