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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来到高育良的办公室,谨慎地环顾四周后,走到墙角的留声机前,熟练地选了一张黑胶唱片放上。悠扬的爵士乐在办公室里缓缓流淌。
高育良见状不禁失笑:
"你这是来我这抓特务来了?
"
祁同伟微微一笑:
"老师,小心使得万年船。
"
高育良不以为忤,正色道:
"说正事。北大的李一清教授亲自来电话了,要你五天后去参加面试。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真不错,竟是李教授亲自致电。往常这类事务都是招生办联系,这说明李教授对你很感兴趣。
"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不无感慨:
"没想到你竟能入李教授的青眼。他可是国内经济学界的泰斗,门下英才辈出。你若能拜入他门下,那可真是虎入山林,龙回大海了。
"
祁同伟恭敬地欠身:
"都是老师教得好。
"
高育良回头瞥了他一眼:
"我可没教过你经济学。
"
"但老师教会我做人的道理、学习的方法,这些是让学生受益终身的。
"祁同伟语气诚恳,
"若不是梁璐逼迫太甚,学生真想继续在老师门下深造。您身上的人品和学识,是学生一辈子都学不完的。
"
高育良忍俊不禁,指着祁同伟摇头:
"你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
"肺腑之言。
"祁同伟正色道。
前世在育良书记门下二十年,他早已深谙这位老师的脾性,方才那些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果然,高老师虽然故作严肃,眼角细微的纹路却泄露了他的愉悦。现在的高育良虽然成熟,但比起二十年后那个深不可测的育良书记,终究还带着几分学者的率真。
高育良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说说正事。五天后面试,十天后就要去公安部领奖,现在省厅肯定不会放你单独行动。
"
公安部这次的颁奖并非单一活动,而是一个为期五天的大型会议,一级英模的颁奖仪式只是其中一个重要环节。这种规格的活动,通常由副省长、公安厅长亲自带队,纪律严明,绝不会允许他这样的小角色擅自离队——哪怕他是受表彰的主角之一。
但政治的有趣之处就在于此:如此重要的活动,请假却只需获得负责组织赴京的省厅办公室批准即可,甚至副主任就能做主。
高育良沉吟片刻:
"省厅办公室的金明副主任是汉大校友,我帮你打个招呼。
"说着便要伸手去拿电话。
"老师且慢。
"祁同伟连忙阻止,
"来您这儿之前,我已经打过电话了。
"
高育良的手顿在半空:
"你和金副主任很熟?
"他并不奇怪祁同伟有金明的联系方式——毕竟曾是学生会主席,有些校友资源不足为奇。他关心的是交情深浅。
祁同伟连忙解释:
"老师误会了,我和金副主任并无深交。我是打电话回老家了。
"
高育良脸色一沉:
"胡闹!这时候打电话回老家有什么用?这是关键时刻,不要孩子气!
"
"金副主任立场未明,请他帮忙恐会打草惊蛇。
"祁同伟冷静分析。
高育良仔细一想,不禁暗自点头。虽然同是汉大校友,互相行个方便本在情理之中,但此事涉及梁群峰——那可是金明顶头上司的上司。在如此敏感的问题上,金明的态度确实难以预料。
领导的事就没有小事。
他毕竟还未正式步入政界,思虑难免不够周全。
"那...不如给李教授去个电话,说明你要参加颁奖无法离队?他应该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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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又提议。这种推荐面试并非统一招考,教授的自主权很大。
祁同伟依然摇头:
"变数太大。
"
其实他心中另有计较,只是不便明说。
"这几日邀我外出赴宴的人异常之多,
"祁同伟不再卖关子,压低声音,
"我肯定梁家肯定是想让我离开省厅宿舍有所图谋,故而一直坚守不出。他们想必已经等得心焦了。今天来之前,我特意用办公室的电话往家里打了个电话,故意大声说父亲旧疾复发,想回家探望但实在走不开...
"
他微微一笑:
"现在,这个消息应该已经传到梁家人的耳朵里了。等我回到省厅宿舍,应该就会有人主动批假。
"
高育良愣住了,半晌才叹道:
"你小子...鬼点子真不少!
"
祁同伟笑道:
"老师曾在课堂上讲授《韩非子》,说法家讲究'法、术、势'。学生自身无势可倚,只能借梁家的势了。
"
高育良皱眉思索——自已在课上教过这些?好像是讲过《韩非子》...
官场之上,
"势
"是一门大学问。聚沙成塔,成就堂皇大势是本事;善于借势也是本事。善于借自已人的势不算什么,是能借对手的势为已用才是最高明的。
有些官二代只会借父辈余荫,所以他们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父辈的高度,更别说超越了。
高育良细想片刻,终究没被祁同伟唬住,笑道:
"我哪里教过你这些?今天我是被你上了一课。
"
接着略过此事不提,仔细交代了祁同伟面试的注意事项和技巧,祁同伟一一记下。
傍晚时分,祁同伟方才离开汉东大学。刚回到省厅宿舍,还未坐下,便被金明副主任派人请去。
在金明简朴的办公室里,这位副主任热情地泡了杯茶,先是例行公事地关怀近况,又亲切地叙了番校友情谊,这才切入正题。
"小祁啊,这里我可得批评你了。
"金明故作不悦,
"听说令尊身体不适,怎么不及时汇报?我们办公室的职责就是要解除同志们的后顾之忧嘛。
"
祁同伟配合地露出惶恐之色:
"我父亲的腰疼是老毛病了,不打紧的。
"
"你外出工作也很久了,这样吧,我给你批个假,回去看看。
"金明大手一挥。
"这...恐怕影响不好,同志们会有议论...
"
"我在假条上写明是出差便是。
"
"可马上就要进京了,怕耽误大家...
"
"你独自前往北京会合即可。
"
"回家时间难以确定,担心买不到返程车票...
"
"我给你批个条子,确保你能买到票。
"
祁同伟这才
"勉为其难
"地应下:
"那...好吧,多谢金主任关照。
"
他千恩万谢地离开副主任办公室,拿着特批的购票条和出差证明,回宿舍取了早已收拾好的行李,一溜烟地赶往京州火车站。
购票、进站、上车,一气呵成。一个小时后,祁同伟已经安稳地坐在开往北京的列车上。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松了口气,有闲情欣赏起窗外飞逝的风景。
漆黑的夜里,铁轨延伸向远方,也延伸向他精心谋划的未来。